她在车中,听得魏珣一番话,也不曾觉得是在为自己解围。她两次三番想要杀他,他都能忍下,还装出一副情深不讳的模样,无非是要借母亲之威,太尉府之势。
母亲管教他们这些子女向来十分严厉,尤其对她,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她今日这般打扮归宁,又不与夫君携手同下车驾,早已失了礼仪,估计稍后少不了一顿惩罚。但是只要能离他远些,被母亲罚一顿也没什么。
此刻,车厢内撤了帷幔,前头出口处亦只有一层珠帘轻纱当着,杜若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瞧着母亲雍容又挺拔的模样,她不禁想起前世,彼时陛下驾崩没有多久,母亲便也伤心过度去世了。若是当年魏珣窃符奔往燕国时,母亲还活着,杜氏一族大约也能逃过灭族的命运。
杜若虽常日受教在父亲身侧,然心底却一直视母亲为榜样,觉得即便有男子保家卫国,女子也当奉献绵薄力量。幼时知晓了母亲守皇城的事迹,便一直心向往之,说以后也要同母亲一般,守城御敌。
一贯不苟言笑的母亲难得有了笑意,“真是个傻孩子,要是轮到你去做这些,你这命该是有多不好!”
杜若记忆中,母亲的笑实在太少。所以这一笑,她便一直记得,尤其是母亲抬手揉过她的脑袋,掌心的温暖和柔软,让她至今怀念无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自她六岁生了场大病后,无论是在近郊别苑养病的一年,还是病愈后回了府内,莫说母亲对她展颜,连着见面都极少。唯有对她的功课,比如练习鼓乐,母亲盯得更紧了。即便自己不来,也时不时催身边的女官前来督促。
想到此间,杜若便又有了被女官催促的错觉,只深吸了口气,打算走下马车。
却不料,将将掀起珠帘,她的三哥便已经向她伸出手来。
大魏有女子归宁,兄长接抱进屋的习俗,为“接抱礼”。而近日长兄亦在,便也轮不到杜有恪行“接抱礼”。
杜若瞧着杜有恪冲她眨了眨眼睛,不远处长兄杜直谅亦同她轻轻额首,便知定是三哥死皮懒脸向长兄求来的。
只是“接抱礼”前,还有“下马搀扶礼”,这礼自当有夫君前来。
可是杜有恪原是出了名的不修礼仪,护妹之名更是传遍邺都高门。此刻他挡在魏珣前,俨然是要扶杜若下来。
杜若当然开心三哥抱她,但此刻最开心的是,不用被魏珣搀扶触碰。她抬手覆上杜有恪掌心,只被轻轻一带便整个跌进他怀里,如同幼时般一样的宽阔胸膛,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魏珣看着一对兄妹从面前走过,笼在广袖中手顿了两下,却也不知该握紧还是松开。
胸前鲜血还在点点流出,他便又想起自己的左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想,他大概一生都抱不了她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端王魏泷的车驾,此刻他正合目靠在车厢内养神。
他本是谢皇后所出,只是谢皇后生他时难产,生下他不多久便薨逝了。诸妃争养嫡子,最终便宜了最没有此间心思的德妃。
德妃心善,视如己出。后来魏珣出生,亦不曾有半点偏差。他与魏珣,亦是真正的兄友弟恭。
何时两人间出了嫌隙,细算来,当是两年前魏珣从边关回来后。
魏珣十二岁时便主动请缨前往边关历练,参与了大小战事无数,十七岁领兵抗击梁国,澜沧江一战让他年少成名。
谢氏族人曾暗里提醒过魏泷,堤防魏珣,魏泷却未曾放在心上。士族之中,以杜氏为首。杜氏幺女杜若,乃是当皇后栽培的。她之婚配,便是未来储君的指向。
这些年,魏泷在太尉府学习,与杜若又是嫡亲的表兄妹,虽有男女大妨,却也是时不时隔着帷帽珠帘论道品茗,春秋时节亦曾一道赛马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