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怪他,现下京中百姓世家间,传得最热的便是请神节摘星会打神礼一事。
长孙无境阖起手中的奏疏掷在一旁,案上高高堆着好几摞奏疏,被他这一本奏疏砸落好些,他淡淡道:“倒是会闹腾。”
高范蹲下身的同时,又低低道:“奴婢听说,霍王李三家打得不可开交。”
王家亲姬家,姬家向与霍家不对付,王霍二家打起来并不奇怪,至于李家,长孙无境心中了然,不予置评。
高范跪在案前,捡起落在地上的一叠奏疏,这都是各地上来的奏疏与密折,奏疏折角都写了属地,他按着远近,将折子叠放捡起,末了,又将没有写属地的四五本密折一一捡起放在上头。
他又道:“东宫陈将军也上去了,全败给了司空岁,神礼五殿下取了。”
“哦。”长孙无境往后一倚,靠在圈椅未多说。
高范躬着身子,将奏疏密折重新归了位,见时辰不早,恭敬而小心地问:“陛下今晚歇在何处?”
顾婉入宫前,长孙无境已然许久未去后宫,近来去后宫多些,倒全是在顾婉那处。
长孙无境撩起眼皮看高范一眼。
高范一战,周身生了寒意,赶忙请罪:“奴婢该死,请陛下责罚。”
长孙无境伸手取下最上头的那本密折,指尖挑开密折,不过几行字而已。
高范不小心看到一个海字,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许久后,长孙无境抬眸:“正和殿。”
陈炎执密折快步入了长孙曜书房,禀上密折的同时,禀道:“原礼部莫遥,下放至通州任知府,于济宁海不幸遇海匪,一家二十四口,无一人生还。”
莫遥是亲宜贵妃端王一派的人,长孙曜向不在意,看罢密折便搁下。
陈炎再禀:“此事京中还未传开,不过陛下同端王那处,今日应当也能得到消息。”
长孙曜嗯一声,不在意,道:“杨弃那处。”
“未有消息递上。”陈炎道。
长孙曜神色仍是淡漠,并没有因杨弃的毫无进展而动怒。待至午后,南涂自外头求见。南涂将写有顾媖生平的密折递上,有条有理地禀道:“顾婉自奔州之后,先后逃难自洮南、途豫等地,在途豫与同样落难的柳州女子叶氏相识,并结为金兰姐妹,以姐妹相称,不知是何缘故,叶氏用了顾婉亡姐顾媖的名姓,自此后,便自称为奔州山南顾家顾媖。”
“随后,二人又因战乱逃至云州,同殿下所猜想时间不差太多,二人是永安十一年初到的云州,在云州长琊山下一个叫温水镇的地方住下,永安十一年八月,顾婉结识一名张姓男子,二人没有成婚,张姓男子在温水镇待了小半月,而后离开,经证实,张姓男子是陛下,陛下离开温水镇后,再没有回来,永安十二年三月,顾婉……”
南涂忽地停下不敢说,殿内只长孙曜陈炎同南涂三人而已。
长孙曜抬眸看他一眼,冷声:“说。”
南涂这方才禀:“永安十二年三月,顾婉早产生下一女。”
陈炎愣住,忽然有些不大明白这句话,待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南涂。
长孙曜这方面色还未有变化。
“顾婉之女生下便是死胎。”南涂继续禀道。
长孙曜面色倏地一变,死胎?他抬手止了南涂,默了片刻后,方命南涂继续。
“据当时给顾婉接生的朱稳婆所言,孩子生下来没有哭喊过,也没有活过,顾婉便是自那时神志开始混乱,起初顾婉因丧女疯癫不成人样,顾媖便托朱稳婆帮忙,寻个女婴回来。”
“半月后,经朱稳婆帮忙,顾媖至云州福佑堂抱回个大抵半个月大的女婴。”
福佑堂是专门收容弃婴之所。
南涂又禀上一卷画册与一份密折:“顾婉产女与顾媖抱弃婴之事皆由朱稳婆经手,顾媖所抱的女婴是云州醉音坊名妓玉凝儿之女,玉凝儿是官妓,偷偷生下女儿后,为使女儿脱离奴籍,求朱稳婆谎称女儿已死,让其将女儿偷偷送到福佑堂,知是顾媖抱走了自己女儿后,偷偷前往温水镇见过顾媖,赠以金帛珠宝,求顾媖照顾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