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沉声再斥:“越发没规矩了!”
“皇祖母,孙儿只是为太子着想,陈姑娘也还未嫁与太子,二人同回,怕惹非议,陈姑娘也定不想自己给太子招些传言。”长孙明急声辩解,她不说影响陈见萱的名声,是知太后并不在意陈见萱如何,太后只在意长孙曜。
“陈见萱同你一道回去就无非议?”太后冷声再道。
长孙明行礼再道:“孙儿没有这般想,孙儿只是觉让陈姑娘同皇祖母一道回去,更为合适。”
“太后,臣女不敢劳烦太子……”
“这没你说话的份!”太后猛地提声,“你一个国公府小姐,连这个规矩都不懂?!陈家如何教你的?!”
陈见萱青白着脸,再说不出话。
太后不看长孙明,只偏了视线看长孙曜,冷声:“曜儿,你说如何。”
长孙曜半阖着眼起身,道:“孙儿带陈见萱回九成宫,不扰皇祖母清静。”
“你、你、”长孙明眼眸泛红,浑身不明显地发颤,她横挡在长孙曜与陈见萱中间,声音嘶哑,“孙儿不同意,皇祖母,孙儿不同意,孙儿绝不同意!”
太后一顿,久久看着浑身发颤的长孙明。
长孙无境装模作样,要将自己的儿女送到她面前孝顺她,什么孝顺不孝顺,不过是堵朝臣的嘴罢了,她如何不知长孙无境打什么主意。
这些所谓的孙子孙女,除却长孙曜,都同她无半分血缘关系,不说喜爱,她甚至是厌烦除了长孙曜以外的所有皇子公主。
她选长孙明到跟前伺候,并非是恼长孙明同长孙曜比箭,没有输给长孙曜,也不是恼长孙明近来替长孙无境办好了事,想罚他。她不过是觉长孙明比起旁的皇子公主,少学了宫里的算计和讨好。
放在宫里也少烦心点。
宫里替她抄过佛经的公主皇子不在少数,但一遍不少一字不差,字字工整,不假手于人的,竟只长孙明一人。
实诚死脑筋,当真蠢笨。
徐辛看到的是不多,同她说的也不多,但她知道长孙曜确实是要杀陈见萱,长孙明并没有误会长孙曜,不过陈见萱倒也不是太蠢。
至于陈见萱因何惹恼了长孙曜,她并不想问,长孙曜谨慎有分寸,定是陈见萱做了什么,才叫长孙曜起了杀心。
这件事怪不得长孙曜,只能说是陈见萱自己惹了事。
宫里朝堂上,这种事哪里能少。
太后移开视线,皱眉不耐:“不同意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一个亲王,还想在哀家面前哭不成,如此成何体统!”
她一顿,竟又道:“一起回去就是了,待回去,你再将清心咒抄二十遍。吵吵吵,胡闹什么,当真是乡野养大的,没点规矩。”
长孙明滞了滞,怔怔地看太后。
徐嬷嬷面色一变,很是意外,见太后起身,又赶紧上前扶太后。
“曜儿,同哀家一道回宫。”
长孙曜慢了几瞬才反应过来,他上前,没有喜怒,淡声:“是,皇祖母。”
众人刚出诸喜寺没多久,便遇见了陈见萱的侍女和旁的贵女,陈见萱吓得说不出话,始终没说她因何在诸喜寺,长孙明这方才知,陈见萱是和其她贵女一道去月老祠,在祠中不慎迷路才到了与月老祠不远的诸喜寺。
太后喜静,不允众人跟着,便是陈见萱的侍女也没允跟在陈见萱身边伺候。太后这些年是越发不管事,今日的事也并不想管,不过却还是问了:“陈家那个,你要如何?”
回了永和殿,太后已经强令长孙明去了偏殿抄经,也将陈见萱扣在了永和殿。
长孙曜却只道:“扰了皇祖母的清静,是孙儿的不是。”
太后明白这意思了,默了默,淡漠再道:“没想到,长孙无境还有个这么傻的儿子。”
这说的自是长孙明。
长孙曜漠着脸,没接话。
太后默了许久,终是抬了掌,只道:“宫里没有爱管闲事的人,却多得是嚼舌根的人,胡乱探看的人。”
她停了片刻,再次抬眸看长孙曜,有意无意地道:“燕王是真的爱管闲事。”
长孙曜默声不答,许久后,行礼退下。
听到殿门推开,陈见萱面色煞白,不多时,长孙曜就到了跟前。
陈见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重重跪下去,声音发着颤:“臣女叩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长孙曜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见萱。
“让燕王殿下误会了太子殿下,是臣女的错,请太子殿下恕罪。”陈见萱知不管太后还是长孙曜,她的命都得靠长孙明,唐国公府于长孙曜来说算得了什么,长孙曜哪里会将唐国公府看在眼中,长孙曜只、只……
长孙曜神色冰冷,掌中现出指刀。
陈见萱呼吸滞了一滞,她始终没有抬头看长孙曜,忍着心中的痛苦恶心,颤声再道:“燕王殿下善良赤诚,聪明通透,当日景山猎场之时,燕王殿下于臣女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臣女永世不敢忘,结草衔环,必定报此大恩。”
“臣女父兄亦同臣女,感激燕王殿下大恩。”
长孙曜听出话中之话:“你胆敢威胁孤。”
陈见萱叩首颤声:“臣女惶恐,不敢对太子殿下不敬,请太子殿下明察。臣女于寺中遇蛇受了惊吓,多有失礼,扰了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恕罪。”
长孙曜骤然敛眸。
陈见萱急声再道:“燕王殿下必然也知道,是误会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于臣女是救命之恩,燕王殿下那般聪明的人,他定会明白,是误会了太子殿下!”
长孙曜蓦地收手。
陈见萱颤抖着抬头,再道:“燕王殿下这般聪慧,他定会明白,太子殿下不是想杀臣女,太子殿下于臣女是救命之恩,燕王殿下的救命之恩,臣女永世不忘!”
长孙曜看着陈见萱,冰冷地道:“今日只是在山中遇了毒蛇,唐国公府内出现那般毒蛇,唐国公与你的父兄,都要遭难。”
陈见萱颤着身子,垂首再道:“太子殿下说得极是。”
“你倒是还记得,她先头在景山为你和谢家女,差点没了命。”长孙曜睥着她。
陈见萱再不敢抬头:“臣女永世不忘燕王救命之恩,请太子殿下放心。”
长孙曜将指刀掷在陈见萱身旁:“孤放心什么?一个放肆无礼的山野竖子,同孤有何关系!”
陈见萱面如土色,一阵阵恶寒遍袭四肢:“是,臣女叩谢太子殿下。”
听到脚步声,长孙明腾地起身。
太后微微敛眸,颇为好笑地看长孙明:“清心咒抄完了?”
长孙明唇瓣轻颤:“还、还没有。”
其实是一遍都还未抄。
太后至前,扫了一眼不过几字的雪白纸张,冷冷又道:“陈家那丫头不是你的,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