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长生蛊,他的伤口愈合速度极快,那些伤便成了细细的红线与一片片的红色擦伤,但他生得过白,便是极轻的伤也异常的明显。
他面色并不似长孙明那般不自然,将外衫掷给长孙明:“你着凉了,需要保暖,不必不说。”
长孙明抓着外衫回头,长孙曜神色如常地立在她面前,他个子高,生得白,发如墨般地披散下,身上的伤并没有折损他的面容,眉宇间的淡漠疏离在此刻渐渐退散,他仍一身傲骨,强大却也温柔。
她一滞,移开眼,又将外衫掷还长孙曜:“你穿上。”
“顾长明……”
“你穿上!”长孙明要疯了,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两人又沉默下来。
长孙曜默声穿回衣袍。
长孙明突然又看向长孙曜:“长孙曜,我问你,你、”
长孙曜看着她,淡声:“什么。”
长孙明低下头,再次哑口,问什么,怎么问。
长孙曜心口猛地一阵刺痛,背对着长孙明转身,拂去嘴角的黑血。
长孙明没觉到长孙曜的异处,失魂落魄地坐在朱雀玉雕。
朱雀玉雕蓦地坠下,长孙明还没反应过来,已被长孙曜倏地拉回。
长孙曜将长孙明紧扣在怀中避开沉浮的四神兽,一阵石锁相间之声,片刻后,长孙明错愕地抬眸,四玉雕神兽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雕刻精美的玉石雕刻而成的书案妆台等物,水台正中赫然出现水晶冰棺。
她推开长孙曜,愣愣地看水晶冰棺。
长孙曜默声立在长孙明身侧。
棺中静躺着身着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与着华贵嫁衣的女子,虽隔着厚棺,但能清晰看清棺中年轻男女的模样。
男子五官俊美,高鼻深目,女子黛眉丹唇,倾城绝色,二人平静躺于棺中,不似亡故,倒似沉睡的夫妻。
长孙明蓦然睁大眼:“这?”
长孙曜敛眸细看,道:“是襄王的棺椁。”
长孙明愕然,明已过去数百年,棺中主人竟没有化为尘土,反是、
长孙曜道:“是水晶冰棺令人尸身不腐。”
令人尸身不腐之物,虽极为罕见,但于长孙皇族来说,并非不可得。
“可是里面有女子。”长孙明低低道。青铜殿铭文所写,襄王独宠昭王后,并无其她妃嫔,襄王中毒后,昭王后便失踪了。
她一怔,犹豫问:“先辈之中,有殉葬恶俗?”
长孙曜答:“从文王开始,便废黜了殉葬,但后世王族,若还有殉葬者,也不奇怪。”
并非所有王族都不要殉葬者,先辈帝王中,驾崩之时,要奴隶后妃陪葬的并不是没有。
长孙明不忍再看,但又觉可笑,若襄王心中只系昭王后一人,又怎愿意同旁的女子同葬于此,还是个着嫁衣的倾城女子。
长孙曜再道:“普通的殉葬者是不可能同襄王一道入棺的,出身低贱的奴隶下仆殉葬只会是跪在棺椁四面,便是宠妃殉葬,亦没有同王一道入棺的道理。”
“可是这、”
长孙曜收回视线:“这个女子是昭王后。”
“昭王后?”长孙明觉得不可能,“昭王后不是失踪了吗。”
“在此处,也算是失踪。”长孙曜很平静。
长孙明愣愣问:“可昭王后为什么会在这?”
“你说呢。”长孙曜看向长孙明。
长孙明不解摇头。
长孙曜说出猜测:“铭文所记许为假,昭王后不一定是真的失踪,王太后许知道昭王后心不在襄王,但因痛失爱子,便是不喜昭王后,也将昭王后送入王陵,令昭王后永生永世陪着襄王,又或者是,襄王死前下令,命昭王后殉葬。”
“你胡说八道。”
“凭甚说孤胡说八道。”
“铭文所记,襄王六月病危,当时昭王后便已失踪,七月襄王驾崩,此后昭王后再也未曾现身,如此说来,昭王后应当在襄王还活着时便失踪了,怎么在襄王死后同葬。”
“顾长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襄王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在自己还能下令时,先行处死昭王后。”
“襄王若爱昭王后,又怎会活活赐死昭王后,理应为她谋划一切。”
“为什么不会,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王予她所有的恩宠,要她一同死又有何不可。”
“哪有这样的人!”
“如果孤是襄王,孤就这般做。”
长孙明怔住。
长孙曜看着她,平静再道:“生死都是孤的人,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人就得是孤的,绝不能同旁人在一起。”
“你、”长孙明再一次认识到长孙曜的恶劣,移开眼,不再看长孙曜。
“你真是、”
长孙曜的目光不曾从长孙明身上移开,道:“你大可直说。”
说他有多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