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芫在她去南境后,偷偷跑回了北地,北地去岁雪灾闹了灾荒,匪患四起,韩清芫便也顺势留在了北地,至今还未回京。
王扶芷虽在京中,平日也常出入宫中,侍奉与姬神月和太后左右,但不知怎的,却入不得东宫。
长孙曜的婚事便这般莫名拖了下来。
太后不开口,旁人也不敢说话,殿内又慢慢安静下来,殿内众人各怀心事。
长孙曜同姬神月太后坐于一处,除却一开始看过长孙明一眼,视线便未再落于长孙明身上,长孙明更是一眼也没看过去过。
众人知长孙曜向瞧不上长孙明,现下懒于多看长孙明一眼,十分正常。
太后只留了姬神月同长孙曜用膳,旁的人便一一离开。
长孙明刚送罢顾婉出毓秀宫,端王便凑到了面前。
“五弟要回王府?”长孙昀面上有笑。
长孙昀是好不容易才回的京,宜贵妃也是好不容易解了禁足,母子两人现下安分许多。
长孙明对长孙昀有所提防,淡淡答是,并没有与之寒暄的意思。
长孙昀却作不知,同长孙明一道走,道:“过几日我府上有个秋日宴,大哥和几个弟弟妹妹都来,五弟该也来吧,你去了南境,我先头也在外州,我们兄弟几个很久不曾聚了。”
长孙明咳了几声,有些遗憾:“四哥,我身体还未大好,太医说还需多休息,还是下回吧。”
长孙昀也听得长孙明在南境受了伤,面色略微一变,倒并非关心:“五弟伤得重?”
长孙明苦笑一笑。
长孙昀道:“但方你与皇祖母说,已经无碍。”
他又道:“只是个秋日宴,定不会累于五弟,五弟莫要推辞,还请来赴宴。”
“什么秋日宴,倒不见给孤帖子。”
长孙昀面色突地一变,一个激灵,愕然回身。
长孙曜一身冷意,神色淡漠疏离,眉眼又沉沉有不耐之色,他生得好,只往长廊一立,此处便显得不普通,但他又实在太过冷淡,叫人不敢抬起眼看。
长孙昀低了视线:“太子殿下恕罪,是我府上要办个秋日宴,晚些便想去东宫请太子殿下。”
谁敢请长孙曜,还没人请得动长孙曜,他也不过随口说。
长孙曜冷嗤一声。
长孙昀赶紧找了借口离开,也懒得再顾要拉长孙明去端王府赴宴,生怕长孙曜看长孙明不顺眼,连带着他一同遭殃,虽说长孙曜也从不见得看他顺眼过,但同长孙明相比,他还是好些的。
长孙昀一离开,陈炎便命众侍从退让,远远立着,等候长孙曜。
长孙明尴尬立了片刻,快了步子,长孙曜速度比她快,快步至于长孙明前,截了长孙明的逃路。
长孙明退了几步,同长孙曜隔开五六步的距离,看到立在长廊外头的陈炎等人,怔了怔,才又去看长孙曜,挤出一句。
“太子殿下万福。”
长孙曜神色淡漠,乌黑的眸子里炽热滚烫,同淡漠的神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除却长孙明能看见他眼眸中汹涌的情绪外,旁人什么也看不到。
长孙明避开了长孙曜的目光,二人僵硬立了好一会儿,长孙曜方淡淡嗯了一声。
长孙明想从后面离开,直接回毓秀宫再做打算更为合适,便听得长孙曜问。
“身体好了?”
这一日长孙明不知听了几遍这样的话,早朝时,他也已经问过。
虽说如此,但她还是给了回答:“已无大碍。”
长孙曜又嗯了一声:“孤没想到你今日会上朝。”
长孙明不知怎的回答。
长孙曜冷淡道:“你自南境凯旋,又深得南境民心,霍家上下对你,尤其敬重,长孙昀怕也悔恨,先前未能与你深交,回京不易,长孙昀少不得多与你亲近。”
“太子殿下多虑,我不过与霍焰共事一载,有些同僚情谊,霍家敬重太子殿下远多于我,至于端王那处,想必他最想亲近的人是太子殿下。”
长孙曜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又道:“原不知你在南境落了伤,孤先前政事繁忙,叫你等了几个时辰,引得你旧疾复发。”
所谓旧疾复发不过应付京中借口,长孙明知道他清楚得很。
“同太子殿下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此事又叫朝臣知道,平白与太子殿下落了苛待胞弟之难,是我的不对,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你现在是同孤请罪?”
长孙明略默片刻,双手交叠于额间:“请太子殿下恕罪。”
玉白修长的手轻轻抵在长孙明交叠的双手之下,往上一抬,没令长孙明跪下去,长孙明一滞。
同长孙明常年练剑的手不同,许是因长生蛊又或是因长孙曜平日甚少用刀剑等物,他的手似温润细腻的美玉,修长的指抵在长孙明的掌下,慢慢变得火热。
他眸中炽热,意味不明地勾唇,嗓音缓慢却冰冷至极:“你有功勋在身,孤怎会降罪与你,燕王。”
长孙明微微一战,忙不迭地低了视线。
长孙曜扶罢长孙明,不疾不徐地收回手,淡扫外间侍从,移转视线看长孙明时,又低了视线,越过长孙明之际步子稍停,长睫半阖,掩在袖袍下的手探了过去。
长孙明面色又白二分,稍挣开些,就感觉到温热的长指轻勾住她的手指,将她发僵微凉的手慢慢握在掌中。
远远看,只当两人是袖袍碰到了一处,并无人看到二人在众人眼皮子下的亲密。
长孙曜声音不似方冰冷,略微嘶哑,缓慢又低得只有长孙明听的到:“孤今晚在幽园,戌时一刻等你一起用晚膳。”
“长孙曜?!”
他轻嗯一声:“如果你戌时二刻还未到幽园,孤会去燕王府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