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袁培在她的耳边哄道,“那会儿不懂事,咱不提了。”
余温撅嘴,小声嘟囔着:“那人家就是觉得你打架的样子很帅嘛……”
袁培无奈地看着女友,摸摸她戴着帽子毛绒绒的小脑袋,走到倒地不起的货郎身前,直接务实地,从左腕处抽出一张锋利的刀片。
正对货郎的咽喉。
“说吧。”袁培懒懒道。
货郎:……
看来他是真造了大孽啊,才会碰上这对面慈心狠的情侣。
货郎的咽喉距离刀片不足半寸,他认命地长叹一口气,嘶哑着嗓子,道出了原原本本的晋岭的传说。
早在货郎出生之前,雪怪便已经裹挟着漫山遍野的严寒来到了晋岭。那时的它,就像刚刚余温他们看到的那样,无论丢什么进去,都会嚼烂了吐出来。至于雪崩与冰裂,更是家常便饭。
大雪封山,封了数十年。在这个世界,从没有搬离家乡的说法和可能。人们蜷居在山下,一代一代地苟着营生,哪怕气候极冷,水源不足,土地贫瘠,根本不适宜群体生存……
直到年轻的货郎意外发现了生机。
那年,他刚满十五岁。听大人的话,在屋前屋后陪着邻家的弟弟妹妹玩耍。不料一个错神,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在他的眼前丢了,跑到了山上去。
货郎不敢告诉大人,连忙自行上山寻找。
幸运的是,真叫他找到了一路跑到了半山腰,正撒欢玩雪的弟弟妹妹。
不幸的是,暴风雪愈演愈烈,雪崩更是时不时从他们身前擦过,按时下山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货郎忆起往事,苦笑道:“孩子们精力旺盛,跑起来撵都撵不上,可过了兴头,却根本没有足够的韧劲儿坚持下山。”
“你丢下了他们?!”燕燕愤慨道。
货郎理直气壮:“不然我该怎么办?和两个哭嚎不止的孩子一起埋葬在雪山里吗!那是30年前,30年前啊,我们那个穷村子,根本没有像样的衣服,鞋子,更不要说什么高级的滑雪装备!”
当时,货郎头脑只转了一下,便狠心把邻居家的弟弟妹妹撇在了传说中雪怪的山洞外。而后飞速下山,做好了迎接一番狠毒责打,终身抬不起头的准备。
可不曾想,未等货郎走到山脚之际,漫山遍野的冰雪,融化了。
余温语气冷得像刀子:“你很意外。而更让你感到惊讶的是,村子里竟然没有人责打你,人们甚至把你当作了大英雄。”
“哪怕是,那对孩子的父母。”
货郎垂首,无力地笑:“是啊。”
村子上下如获至宝。自那以后,便每年都会举行所谓祭神的活动,乡亲们热切殷勤地准备好猪头,瓜果,薰香,还有……一双童男童女。
而货郎,就是送孩子们上山的不二人选。
“……畜生!”荆斐宁怒气上涌,骂个不停,差一点就要上手。
余温赶紧拉住她。
文明出游,文明出游。
袁培走近两步,问道:“这一次的雪,是怎么回事?”
哪怕系统有意为他们制造逃生的关卡,也不能违背村民们的活动规律。
货郎悲悯望天,一双眼里满是晶莹的浑浊。
“因为这一次,轮到的是我的儿女……”
善恶终有报,货郎名为上山“祭神”,实则把他的孩子们藏到了家中地窖。
余温的猜想是正确的。得不到献祭,雪怪出没后会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的本地人与外地人,却唯独对三十年如一日投喂它的货郎除外。
而货郎此番上山,则是在赌。赌自己能在大雪茫茫中,寻到一对新的……童男童女。
初次相遇时,货郎假借借贷之名,吸引大批游客随他独行,制造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可惜,游客里不少人还没等被货郎诓进山洞,就已经因为不知道如何在雪山中生存而化身青烟,不见了踪影。
等好不容易抓住两个身形瘦弱而脸嫩的游客,货郎却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本领。
往年送过来的都是幼稚的孩童,力量差异悬殊,而今面对两个成年人,他根本无法得手。
“欺软怕硬!”荆斐宁骂道。
货郎抿着唇,继续陈述他的计划,
首次狩猎告败,哪怕已经被其他游客怀疑,货郎仍旧毅然决定主动去寻找人群。
他想,冰河就是最佳的猎网。
让货郎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哪怕有那么多游客坠入了冰窟,万里积雪却仍未消融。
“是我心怀侥幸,从前村里因为祭神起纠纷的时候,童男童女若是死在了冰雪中,也能勉强令雪怪满足。”货郎疲惫开口。
只不过,如果他没有把祭品送到嘴边的话,那么下一次村里的祭神时间也要再提前,来平息雪怪的怒火。
余温想的却是,货郎还是不够了解他所谓的“敌人”。在开放的新世界里,成年的童男童女可不比闭塞的乡村那么好找。更不要说,游客们在注定任务失败之时,就会化成青烟,雪怪怕是连牙缝都填不满。
接下来,就是货郎看似被余温他们威胁,实则一步步诱其进山洞的绝杀。
货郎没有再详细描述,丁茂砚却第一个反应过来,心中后怕:“多亏了小余把她男朋友叫来,不然要是李明川和荆斐宁打头阵闯了进去,还不立马叫货郎得逞!”
他们六人中,唯一称得上是童男童女的,就是出门前叫嚷着要比武的两人。
这结论不是丁茂砚下的,而是那两排垂涎欲滴的雪牙。
尴尬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流转。
余温和袁培目光交汇,纷纷双颊一红。
年纪最小的燕燕怪不好意思,扭着挽住余温的胳膊,小声求偏袒:“姐姐……”
余温无奈地摸摸她的头,低声提醒道:“今后注意安全。”
……
搞清楚雪怪的奥秘后,最后决定进入山洞的,是余温、袁培、丁茂砚、燕燕他们四个人。当然,还有瘸着一条腿的货郎。
李明川和荆斐宁留在外面,一来是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二来,这两排雪牙也需要人来帮忙制造缺口。
雪牙一闻到熟悉的货郎的气息,更加兴奋。四人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钻入山洞中。
一进来,顿觉暖和了不少。
余温用手电筒一照,见山洞的四壁果真红通通的,说不出的瘆人。
“跟紧我。”
袁培说着,牵着余温的手,稳步走到一块微微鼓起的大岩石之前。
手电打不到的四周黑漆漆的,余温眯眼细看,才注意到这是一条与地表不贴合的“大舌头”。
它被袁培崩了一枪后,愈发笨拙无力,加之熟悉的货郎气息在旁,大舌头没有做什么动作,亦未再赶人。
四人对视一眼,由袁培和余温打头,向深处进发。
很快他们发现,山洞的结构虽然类似口腔,却并非真的口腔。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山中常有的隧道,脚下踩的也是普通的岩石。然而越往深处走,余温却觉得温度越高,连呼吸的空气都似乎在翻腾。
一路下去,越来越热。逼得余温他们把身上的外套,毛衣都给脱了,套上仓库里的春装。
货郎显然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处,热得不行。可惜他被余温给紧绑着,脱不掉一路爱之如命的厚重军大衣。
每隔五分钟,丁茂砚都会跟李明川低声报一次平安。
然而在第六次通话的时候,李明川他们听到了丁茂砚惊讶的声音,伴随着“噗噗”的什么液体的翻涌声。
“是……是岩浆。”丁茂砚不可思议道。
见到山洞尽头的场景,袁培眉头紧皱:“不能再火攻了。”
他们原本以为雪怪的弱点,便是怕火,却不曾想在它的核心之处,却是这样沸腾的烈焰。
货郎也惊了:“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山洞深处是一个吃人骨肉的大怪物,法力通天。可他们已经走到了山洞的最尽头,没有看到任何活跃的对象。
余温饮下一大口冰水,声音亦如寒冰:“雪怪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童男童女,而是……绝对的敬畏。”
一如胆怯懦弱的村民们和货郎的所作所为,不惜把年幼的同类献祭给未知的恐惧,苟且偷生。
“那……”燕燕犹豫不已,“我们该怎么办?”
余温检查左手的腕表,又看了看袁培的,不由嫌弃蹙眉。却还是开口道:“我想,比绝对的敬畏更能让雪怪在意的,应该就是……绝对的杀意吧。”
她说着,从仓库里取出一大袋冰块来,“哗啦”一声倒向距离脚边不远的小火焰上。
冰与火的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一道蒸气腾得升起。
伙伴们愣愣地看着余温“杯水车薪”,不明所以。
袁培观察了片刻,忽得心思一动,连带眉宇间的小山亦是舒平。
他勾起唇角,语气却不放松:“小心点,雪怪要来了!”
其余三人:……什么?
下一秒,只听李明川十万火急地打来电话:“糟糕!门口的雪牙,和我们身边的雪,竟然主动退回到山洞里去了!”
余温的笑容得意又张狂。
当对手潜入你的心脏之时,该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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