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外,「欢迎优秀校友白警官回校演讲」的易拉宝很是显眼,哪怕没有照片,只是蓝底红字的简陋排版,也为这里增添了几分青春活泼的校园气息。
周安初一看时间,发现演讲正在进行,而此时的大厅里,正围着不少因为没有抢到票而只能在外面围观的同学们。
“叫你早点来,非要拖拖拉拉,人家不让进场了吧!那可是白警官亲自分享优秀案例的机会啊!”
被埋怨的那个同学摆了摆手,温吞开口道:“哎,不着急。不就是讲优秀案例嘛?”
他对上同伴的视线,笑道:“我这儿也有案例讲!”
话音落地,没能进场的同学们都朝这里看去,连周安初也不觉瞥了一眼。
男生神秘道:“快10年了,我们寝室门后始终贴着一副老学长留下的箴言,叫做「勿骄勿躁,仙寿恒昌」!”
“嘁——”
扫兴声连连响起。周安初却心头发酸,牙关一紧,仿佛这些起哄声都是说给他听的。
男生继续道:“真的,你们别不信。听说10年前,我们寝室住过的一个学长就是这样,本想要见义勇为救下个被欺负的小姑娘,却冒冒失失打死了人!”
“啊?那后来呢?”
男生仰脸道:“死者强奸未遂,那学长被判了过失致人死亡。虽然只关了一年,可毕业证打了水漂,公考法考的成绩也成了一张废纸,此后终身不能从事公检法。”
“唉……太可惜了!”
周安初站在厅里的阴影处,低着头,表情被垂下的刘海遮住,晦暗不明。
讲故事的男生眯了眯眼,继续道:“可惜啥?”
“那是他自己愚蠢,救人还能打死人,啥水平啊?”
“要是我才不会这样。”
角落里,周安初握住了自己的拳头,脸色红得恍若窗外的晚霞。
阴影如同黑不见底的心魔,要将他吞噬。
围观群众里,一个妹子站出来冷嘲道:“你是根本不会出手吧。”
再怎么样,那学长也救下来一位无辜的女孩,不像这种道貌岸然的利己主义者,只会在这里长篇大论。
男生辩驳道:“怎么可能?我说的是水平。水平不够,再热心肠也是白搭!我后面说的话可能有人不爱听。学我们这一行的,都绕不开去想到’牺牲’这件事,可仔细想想,这中间有多少是他们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要是按照规矩严格行事,安全第一,怎么还会有这些事?!所以你我更得提高专业水平,沉着冷静,勿骄勿躁……”
一番言论之下,周安初的眉头皱起,明显不赞同男生这种偏激自大的想法。
他十分清楚,当事情真发生的时候,情况要比预料的,课本上学到的复杂得多。
即便如今再给他一次机会,周安初也未必能在救了人的同时,做到全身而退。
大厅里,原本的喧嚣渐渐转寂,唯余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一侧传来。
周安初看到,有一位身穿制服的女警正向他们走近,她步伐沉稳,手里握着一份由几张稿纸卷成的纸筒,忽然“啪”的一声敲在了高谈阔论的男生肩上。
“就你牛啊!”女警模样冷艳,身型高挑,说出的话却和她的外貌极不相符,“小身板瘦的,大几了?”
男生惊讶地看着来人,扬唇道:“大四了!再有俩月就毕业!”
女警眉头一皱,继续盘问:“法考过了吗?”
男生缩脖子道:“还,还没有。我正在准备,今年年底就再考一次!”
“嘁——”围观群众的嫌弃声再次传来。
周安初也不由摇头。
这人连警校生必考的法考都过不了,却在这里大谈何为英明,实在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