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还没宁音手掌长的小鱼苗飞至空中。
蒋措动作停住,问她:“要吗?”
这样的小鱼苗要了没意,通常都放归。宁音好容易钓上来一条,不愿意放过,马上端起自己的桶:“要。”
蒋措便将小鱼取下,放进她的水桶。
他的手细长又白,没入清水中,水波晃荡折射着粼粼亮光。
蒋宗林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们,这时又说:“天儿太热了,蒋措,你带丫头去拿些雪糕吃。”
工作人员马上送来遮阳伞,不知有意还无意,只有一把。
蒋措接过伞,单手掌着,一半撑在她头顶。
宁音将就他的老乌龟步速,两人慢吞吞地穿过水景喷泉朝会所走去。
宁音总忍不住去看他的手,握住伞柄的姿势令指节凸显,骨骼纤长嶙峋独有一种感。
他身上不知喷的某种香水,还常年饮茶被浸入味了,有一股淡而清幽的茶香。
“蒋措。”宁音忽叫他。
“没大没小。”蒋措的表情一丝变化都没有,慢条斯地说,“叫爷爷。”
宁音:“……”
“三爷爷。”宁音从善如流改口。
“乖孙。”蒋措应。
宁音你问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你吗?”
“你希望我问?”蒋措反问。
“不问可以。”宁音说。
蒋措:“那就不问。”
说了半天有一种说了个寂寞的感觉,浪费口水。
宁音拿眼角瞥他一眼:“看在你长这么好看的份上,原谅你一次。”
蒋措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勾:“看来因为觊觎我的貌。”
他用的陈述句。
宁音觉自己碰对手了。各种层面上。
“其实觊觎你的遗产。”她睁着一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
这话惹得蒋措轻,伞向她那侧倾斜几寸,看着她柔和地说:“好啊,都留你。”
妈的。
宁音在心里说。
这爷爷真要命。
两位老人在湖边静坐,蒋宗林摆了摆手,站在后面的几人结队离开。
湖边剩下一片幽静,偶有鱼儿掀起微波蔓延至水面。
蒋宗林先开口:“我让人合了合他们俩的八字,日干正合,同心一体,很合适。”
今天相邀名为钓鱼,实际上要谈什么,两位心中都有数。
宁光启闻言道:“蒋措性子稳,又跟在您身边长大的,音年龄小了些,不够稳,我担心他们两个话不投机,道不相谋,相处不来。”
“蒋措打小跟着我,跟个小老头似的,音活泼朝气,倒正合适他。”蒋宗林非常努力地推销自家儿子,“除了有点无趣,他的地方都很好,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他说得轻快像玩,宁光启倒不好直接驳了面子,不语。
蒋宗林又道:“我们蒋措身子弱了点,幼年生过病,体质不好,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看他看着风一吹就倒,其实很健壮的。等他们两个结了婚,我蒋措在司安排个差事,男人嘛,成了家还要有工作的。你想替你们家丫头谋个好归宿,我都明白,我这个儿子,没看上去那么弱,能护着你家丫头。将来你我要走了,蒋家只要还没倒,永远都她的靠山。”
宁光启目光闪了闪。
老爷子不过刚回来,心中却都明了。快百岁的老人,那真个人精,没什么都能瞒过他的眼睛。
有他的承诺,宁光启的顾虑便打消许多。
“我们家音什么都不懂,承蒙您抬爱了。”
“嗳,我们蒋措这么大连个女娃的手都没牵过,幸亏音看得上他。”
宁音拿着冰淇淋回湖边时,两个老头儿不知在说什么,各自脸上都带着。
她坐下来吃冰淇淋,余光现老爷子在嫖她。她看过去,老头儿又在装模作样专心钓鱼。
过了会儿,宁音听他说:“这个鱼竿用着不顺手。儿啊,你去把我那副竿拿过来。”
蒋措散漫道:“让小风去就行了。”
“你去。我怕小风笨手笨脚,把我的鱼竿搞坏咯。”
蒋措瞥他一眼,眼神依懒洋洋的,却又带着洞穿一切的犀利。
他果真起身去老爷子跑腿,不过走时,顺手将宁音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一袋冰淇淋拎走了。
宁音瞅瞅他的背影,回头时现老爷子的胡子抖了两下。
就说。
刚才就现这老头儿在觊觎她的冰淇淋。
宁音想了想,把自己选的另外一盒哈根达斯拿了出来。
老爷子眼睛就弯了一半:“还丫头贴心呐。”着便要伸手接。
宁音却忽地收回手,着他的面开封,勺子插进去,将里头的冰淇淋舀自己那只盒子。一勺、两勺、三勺……最后剩下一小坨,他递过去。
蒋宗林的胡子又抖了抖,嫌少,不满意地说:“这还没我指甲盖大。”
“吃两口解解馋就可以了。”宁音挖了一大口冰淇淋放嘴里,“这么大岁数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跟我爷爷一样不省心。”
连带着被连坐的宁光启咳了咳。
蒋宗林让她教训乐了,把那可怜巴巴的两口冰淇淋拿起来,一边吃一边长吁短叹:“你看看,这上了年纪啊,一点自由都没有,吃个冰淇淋还要遭骂。蒋措那个臭小子就不我吃冰淇淋,你这个小丫头跟他一样霸道。”
老人越上年纪越像小孩,就馋这些“不健康”的食物。蒋措管他管得严,不让他碰,要不刚才不用刻意把他支走。
把那两小口冰淇淋吃完,老爷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这时蒋措回来,眼睛掠过已经空掉的冰淇淋盒子。
宁音正襟危坐像什么都没生过。
蒋宗林一脸无辜,装无事生。
蒋措拿着个冒冷气的盒子,悠悠道:“本来你带了冻榴莲。既这样,就吃了。”
蒋宗林一听,头立刻支了起来看向他手里。蒋措说做,还真把刚刚拿来的冻榴莲朝站在后面的小风递去。
宁音正跟着看热闹,捏住鼻子看着那盒带着气味的榴莲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