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眉头微皱。
对方这话,摆明了是偏袒郭监丞,自己被晾了两日,赔个不是就完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
严院长乃是大儒。
若直接起冲突,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等于彻底跟学宫撕破了脸。
然而,就在他思索间。
严院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小状元。”
“圣贤有云,仁恕之道,与人为善,还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此言一出。
苏长歌脸色微微一沉。
什么叫仁恕之道,与人为善?
这分明就是道德绑架。
自己被晾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讲这话?
现在自己用朝廷律法来诉诸公理,以直报怨,你跑出来叫我与人为善,宽恕对方,不愧是大儒,好大的道理。
但是,我不原谅。
带着你那套与人为善的大道理去跟皇帝说去,我只负责依法行事。
随即,苏长歌面色一正便要拒绝。
可就在此时。
他的脑海中突然有种雷音灌耳,轰鸣声滚滚的感觉。
磅礴的威压倾覆而来。
这一刻,苏长歌心乱如麻。
“仁恕之道,与人为善!”
声音不停在耳边回荡,逼着他强行屈服于大儒意志下。
好像只要他不答应,就是不仁,就是不善,就是不尊圣人,要被天下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他气量狭小,公报私仇。
一时之间。
苏长歌咬紧牙关,怒目瞪向严院长。
在他看来。
大儒者,应当是志安公,行安修,知通统类。
思想上习惯于公正无私,行动上习惯于善良美好,智慧能够精通纲纪法度。
这样的人,方才配称为大儒。
而不是只会用道理和威势来压迫他人。
眼前之严院长。
空有大儒之名,却无大儒之实。
虚有其表!
苏长歌心念至此。
突兀间,识海内响起一阵宏伟的声音。
“圣人者,何以抱怨,以直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
一刹那。
苏长歌感觉心头一轻。
滚滚雷音烟消云散,磅礴如山的威压土崩瓦解,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就在这时。
严院长见到苏长歌眼神恢复清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此子身上莫非有儒道圣器?”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毕竟苏长歌虽是状元,但也就儒道八品,几乎不可能抵挡他的大儒教化。
而儒道圣器固然难得,可苏长歌的兄长是吏部尚书,位高权重,还是有可能为弟弟寻到一件儒道圣器护身的。
正想着,苏长歌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严院长,请恕本状元直言,你所讲的道理,狗屁不通。”
苏长歌开口,双眸直视严院长。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儒,是否都像严院长这样以圣贤来压人,但对严院长,他的心中再无一丝对大儒的敬重。
有德之人。
即便是街上的乞丐,田野的老农,苏长歌都会去尊敬。
无德之人。
即便是王公权贵,文坛大儒。
他也一样不会高看一眼。
“苏长歌。”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见一个小辈说自己的道理狗屁不通,严院长语气陡然变冷。
他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有些过。
但那也是为了以和为贵。
此子一朝得势,便得理不饶人,气量太过狭小,非君子哉。
必须要用强而有力的教化,才能使其迷途知返,但未曾想他有儒道圣器,且一意孤行,听不进圣人良善之言。
还恶语相对,说自己的道理狗屁不通。
简直是太过放肆。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长歌身板挺拔的站着,质问道:“文圣曾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而现在,严院长却讲,仁恕之道,与人为善。”
“郭监丞故意怠慢圣上谕令,不管有没有忤逆之心,但已有忤逆之行,这种目无君上的小人难道严院长也要与之为善?”
“在下斗胆。”
“敢问严院长的善,是否遵循了圣人教诲?”
“严院长的善,是为江山社稷的大善,还是损公肥私,施恩与人的小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