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最普通的士卒,也是社会的最底层,大部分人所接触过的最高权贵,也不过是什长、百夫长或者武官校尉。
哪里接触过圣人?
而看着眼前的将士,一个个鲜活的将士,一向能言善论的苏长歌。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能报以微笑。
忽然,一道声音自营帐内响起。
“苏圣。”
“小人来自鲁地东阳城牛家村。”
“旁人唤作牛大。”
“若此战小人不幸身死,可否麻烦您将这封书信交给我父母。”
苏长歌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木讷汉子,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神情有些紧张局促,一双手用力的攥紧书信。
“自然可以。”
苏长歌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将士们以命相搏尚且不畏,他只是送个书信而已,又有何为难一说。
“大人恩德,小人感激不尽。”
听到这话,木讷汉子面露激动之色,走上前半跪着递上书信。
见状,苏长歌连忙将他扶起,接过书信后环顾周围将士,说道:“此战不论成败,诸位将士保家卫国,为子孙后代舍命相搏。”
“皆是我大晋万民的英雄!”
“即便是拜,也应该是我拜诸位才对。”
说罢。
苏长歌朝众将士拱手躬拜。
看到这一幕。
将士们顿时受宠若惊,不敢相信圣人居然会敬拜他们这些微末小卒。
但也正是这一拜,他们对这位苏圣。
生出一股强烈的敬重之意。
士为知己者死,他们虽然不是士,可也不愿辜负苏圣这一拜。
而苏长歌在拜完后,并没有驻足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走着,将沿途那一双双注视自己的眼睛,一张张饱含风霜的面庞记在心里。
此战过后,他们中可能有的人。
将永远留在这个冬天。
但苏长歌却不会忘了他们,他们的名字亦将刻在史书当中,被后世子孙铭记、
就如此,不知不觉间。
苏长歌一直从夜晚走到日出,心中的沉重却并没有消失。
而在帅府门口,老信国公身披甲胄,望向迎着光走回来的苏长歌,似是在专程等他,开口道:“苏状元,这一夜感触如何?”
闻言,苏长歌没有说话。
其实战争这种事。
在忘忧梦境中那个列国纷争的时代,他早就见过了无数次。
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沉重。
苏长歌知道这是为什么。
之前不管是忘忧,还是前世网络上信息,他都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
而现在,他成了亲生经历者。
甚至是战争的主导者。
此时,信国公见苏长歌沉默不语,缓缓出声说道。
“老夫第一次统兵作战,也是像你这样,心里头好像被什么压着,麾下的每一名士卒对于老夫来说,都是手足兄弟。”
“但同样,也是老夫亲手将他们送上战场,与敌人厮杀。”
说到这。
信国公的声音沉闷下起来。
“老夫有时也想过。”
“若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找老夫要孩子,以泪洗面的寡妇找老夫要丈夫,八九岁的稚童找老夫要父亲,老夫该如何面对他们?”
“但这场仗,如果我们不打,我们的后世子孙就要打!”
“将士们此刻冒着严寒浴血厮杀。”
“为的就是将来我大晋的儿郎,不用再在冰天雪地中与敌人作战!”
老信国公开口,声音锵锵有力。
将士们为什么要打仗?
为的是杀戮吗?
不是!若只为杀戮,那是禽兽,是畜生,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将士们之所以要打仗,为的是击退侵略者,为的是子孙后代不再被侵略者欺压,为的是这片土地永享太平,不再承受战争之苦!
听到这番话,苏长歌点了点头。
其实信国公说得他都懂。
但生而为人。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面对即将来临的残酷战争,他又怎么能做到轻松自然的接受?
山海关内那数十万将士,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更不是泥塑的木偶,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代表了一条鲜活无比的生命。
一念至此。
苏长歌抬头直视冉冉升起的旭日。
“老国公,您的意思晚辈明白。”
“晚辈虽然不希望有战争,也知道战争对谁都不好,但晚辈不怕战争!”
“这一仗,乃是将士们相信未来会更好。”
“愿意将天下托付于我手。”
“所以不论胜败,我都一定不会辜负将士们的这番热血。”
“这个天下。”
“终会变得如他们期盼的那样!”
苏长歌开口,语气无比笃定。
他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做到,这个天下一定会在他手上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