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苏长歌叹了口气。
“你这太过理想化。”
“神州辽阔,郡县无数,乡村更是多如牛毛,如何监督的过来?”
苏长歌开口。
“事在人为。”
“不做怎么知道做不到!”
朱圣回答。
闻言,苏长歌顿时语塞。
好家伙,你这不是一言以蔽之吗?事在人为,你让我怎么接?
这就跟我同你谈论一件事情的可行性,中间有哪些弊处,结果你说一句努把力,克服困难,这不就是盲目自信吗?
也正是因此。
苏长歌准备换个方向谈论。
“行,即便你能做到。”
“可你有无想过,天理是什么?三纲五常凭什么被定为天理?”
“圣人之言,亦要结合他们所处的时代,而你所言天理,不过是你以为的罢了,然后便想以此加诸在世间百姓的身上。”
“如此,岂不是以一人之心治世?”
苏长歌开口。
说实话,提倡道德不是坏事。
弘扬大晋正能量。
可将道德与天理挂钩,同时以自己的道德作为衡量标准,这就过分了。
就好比三纲五常中的夫为妻纲,不是打拳,而是随着社会进步,生产力发展,女人自然而然不满足成为男人的附庸‘物品’。
当然,要是按朱圣这样走的话。
社会很难进步。
毕竟人欲是社会进步的重要推力。
如果人人安分守己,墨守成规,世间将成为一滩死水,思想将被天理禁锢。
也就在苏长歌说完。
朱圣开口了。
“这便是你刚才提到的第三点。”
“理念之争。”
朱圣幽幽一叹,瞥了眼下方百姓和台上的文武百官、太子赵炆。
“这也是世人产生争执最主要的原因,就如你我一样,一人一义,十人十义,百人百义,千人千义,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每个人行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你觉得我做得不对,我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这便产生了矛盾。”
“圣人尚且如此,况乎百姓?”
说到这,朱圣继续开口:“苏长歌,你可曾读过墨子的尚同与尚贤?”
“天下大乱,皆因人以己义,攻他人之义,以至于父子兄弟作怨恶离散,不能相和合,天下百姓,皆是义不同者为仇寇。”
“也正是这样,欲使天下大同。”
“必先使天下百姓同义!”
“此义非本圣之义,乃上苍之义,往来圣贤之义,天下百姓同之则大治。”
话音落下。
苏长歌陷入了沉默。
没想到朱圣会说出墨家的道理。
但转念一想又很正常。
不管这人是朱圣还是董圣,两人既为圣人,必然通达学问。
而这尚同和尚贤之念,也有一定道理,一个王朝想繁荣兴盛,自然要贤者执政,百姓全身心支持,社会各阶级同心协力。
说白了就是普世价值观。
为道德定个底线。
给天下百姓做个参考,一旦行为越过这个底线就是不道德。
不过,眼前的朱圣却显得太过激进。
尚同、尚贤的理念没错。
可你以儒立教,将天理,也就是将三纲五常那套道德学问作为普世价值。
然后再以此强行否定他人的道义和理念,这就有些不讲道理,或许刚开始会有成效,可越到后面就越沉闷,天下再无新意。
也正是因此。
苏长歌自然要进行反驳。
“我承认。”
“推行普世义理有益于天下。”
“尚同之理无错。”
“但朱圣你却不该将它教条化,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是否正确。”
“应该由百姓通过个人独立思考来进行判断,而不是一味盲从,你所行之事,乃是以儒教愚民,禁锢百姓思想自由。”
苏长歌开口。
认可了尚同的理念,但不赞同理学的道德即是天理那套体系。
“那你觉得当如何?”
朱圣此时反问一句。
毕竟挑毛病简单,只要一张嘴就可以,详情可以参考御史。
“吾以为,为儒者当引导世人踏上正途,使世人拥有积极的价值观,能够独立思考,道德律己,法律律人,如此即可。”
苏长歌开口。
闻言,朱圣脸上露出几分冷笑。
“你这样要多久?”
“天下百姓生生不息,单靠儒者引导,百姓自律,几乎不可能实现。”
朱圣继续言道:“况且,一个人如果没有知识,没有能力,他就会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如果他有了智慧和你所谓的独立思考,就会滋生出相匹配的人欲。”
“你觉得,这时他还会甘愿耕种吗?”
“可天下土地就这么多。”
“贫者不甘,又想索取更多,必然会生出纷争,如此还谈和大同?”
话音刚落。
苏长歌很快就反驳了回去。
“所以你就愚民?你就抹杀百姓上升的念头,让他们安于贫穷?”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朱圣不甘示弱:“本圣非是愚民,只是让他们在规则下上升!”
“难道在你苏长歌眼里,贫者只要有上升的念头,就可以不折手段,违背道德去做事?我行之事,非是让百姓安于贫穷,而是安于现状!以良善手段去赚取钱财!”
话音刚落。
“你这话简直是自相矛盾。”
“一个人如果没有知识,没有能力,如何能赚取钱财?”
苏长歌开口,他此刻也有了火气。
在他看来。
朱圣这完全是生拉硬扯。
既剥夺了百姓独立思考的能力,又说给了上升机会。
这算什么上升机会?
“百姓有其田,可以自食其力!”
朱圣理直气壮的喊道。
在他看来。
只要天下风调雨顺,官员清正廉明,人人皆可以靠种田养活自己。
若是碰上什么大灾大难,朝廷自然会出钱出力,赈济救灾,百姓一样可以度过灾年,这样天下就能永远处于大同的状态。
听到这话,苏长歌也有点被逗笑。
说半天就是小农经济。
“三亩之田,可以养活一人,三口之家想活命至少需要九亩田。”
“若生下子嗣超过两人便要忍饥挨饿。”
“生下三人入不敷出。”
“待到子嗣长大后,此田可还能养家糊口?百姓可还能自食其力?”
苏长歌直接出言质问,对方这完全就是不懂经济,或者说局限于所处时代,认为百姓只要自食其力,就能好好活下去。
却忘了。
有时候百姓想自食其力都很难。
而随着声音响起。
朱圣站在原地沉低头沉思,但很快便重新抬起头看向苏长歌。
“你此言的确有理,民多粥少,田地会被百姓分之殆尽,不过这也并非不能解决,每家限生两子就不用担心此问题。”
朱圣开口。
话刚落就被苏长歌给怼回去。
“生两子?”
“假使你是百姓,只能生两子,若全是女儿呢?难不成弃之荒野?”
苏长歌是真的被整麻掉了。
这位董圣是真不懂。
他估计一心只想着道德学问,而忽略了百姓需求,这跟当初的亚圣有点像。
论道德思想,学问境界,的确是一等一的强,但真到了治国就软脚虾,好听点是考虑问题不全面,难听点就是自以为是。
在这点上礼圣显然是圣人之最。
否则也不会一统神州。
此时,听到苏长歌的质问,朱圣瞬间头大的不行,觉得很是棘手。
毕竟百姓讲究传宗接代,男丁创造的价值也比女儿要多,只能生两个的情况下,当然生儿子划算,女儿只要扔掉或者为奴为婢。
至于勾栏那种肮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