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扑通”两声落水声。
李妮妮心头一凉,转身立刻和褚西岭往桥下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银白色静止的河流,忽然像沸腾了似的,涌起泡沫。
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惨叫后。
河流中不知是谁,挣扎着伸出半只焦黑的手掌。
对,只有半只。
不过顷刻功夫,那皮肉上几乎已没有了完好的地方,手臂血肉模糊,手指腐蚀半截,手背上几个被腐蚀出的血洞,深可见骨,还在咕噜咕噜冒着血泡。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半只手,像是被浓硫酸吞没的金属。
又像是在水中消散的泡腾片。
一点点消失、沉没,直至完全不见。
地宫中一片死寂。
宋娇娇死了。
被他连累着一起死的,还有一个年轻保镖。
而达玛太子无声无息地躺在他堆金叠玉的高台之上,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明明距离他们只有百米,却如此遥不可及,宛如天边明月。
何马生整个瘫软在桥上,目光呆滞,满头冷汗。
褚西岭看了一眼宋娇娇两人坠落的地方。
半晌,他冷然抬头道“这桥上有机关。石梯上一些石板是中空的,被踩中时会断成两截。而桥下那些银白色河水,应该是一种腐蚀性液体。”
“所有人小心看着脚下,手拉着扶手,一个接一个下来。”
大小姐望了那连吞两人的河水片刻“除了宋娇娇,死的另一个人是谁”
保镖队长双目无神“是是17号。”
一个保镖闭眼道“宋娇娇是21号,当时出现在大黑天那张图腾里的弟兄,分别是13、15、17、19和21号和丸子头,目前六个人里,已经死了5个。”
13号、15号死在悬尸地宫。
丸子头死在无字碑大殿。
17号和21号死于方才。
目前,六个被诅咒的人里,只剩下19号,也就是之前被派去做生物检测的保镖,还活着。
但他在毒蛇咬死他兄弟时,就崩溃了一次,情绪一直恍恍惚惚,十分不稳。
此刻又亲眼目睹两个兄弟惨死,尸骨无存。
他抱头在地上痛苦地撕扯了一会儿头发,脑中那根细丝般摇摇欲坠的神经,骤然绷断
“都是你都是你”
他忽然喘着气站起,掏出枪指着李妮妮,神色狰狞扭曲。
“如果我们不下地宫,什么事都不会有是你害死了我们”
李妮妮站在悬空的长梯上,静静看着他。
她平时安静温顺,除了偶尔开百家讲坛的高光时刻,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此时,她望着眼前这个举枪指控她的癫狂男人,神情平静得有些异常。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犹如斑驳的玻璃弹珠,要非常仔细地去分辨,才能看清她眼底,没有动容,没有愧疚,也没有对生命消逝的怜惜。
只有一种如佛陀般高高在上的
悲悯。
对,悲悯。
几个保镖上前来想拦住发狂的兄弟,反而被他用枪逼退。
“林帛霓说的没错,都是你害的是你坚持要炸佛,是你要带我们下地宫刚刚也是你第一个走上长梯都怪你都怪你”
他枪口摇摇欲坠,泪流满面。
“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他情绪到达极限,手指微动,就要按下
砰
同一时刻,潜伏到他身后的褚西岭,暴然而起。
下一秒,悄然站在射击位的大小姐,扣下扳机。
19号保镖被褚西岭扑倒在地,大小姐那一枪正好打进他的眼眶。
他一只眼睛怒目圆睁,一只眼睛凹陷下去,后脑勺爆出一个血洞。
那张年轻阳光的脸上,茫然痛苦的表情还未消散,人已经不动了。
鲜血慢慢从他身下流出,染红了祭台。
不过转瞬,三条性命,烟消云散。
李妮妮在烛火下,极慢地眨了眨眼。
到这一刻。
所有画在大黑天脚下、被献祭的人牲,无一生还。
半晌,大殿中依然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被这一变故惊呆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百米之外,达玛太子依然静谧地躺在棺椁之中,鲜红婚服如同被血浸染,泼墨长发如同流光潋滟。
众人抬首望向那华丽巨大的棺椁,陡然从心底冒出一股颤栗。
哪怕来之前,他们已经从乱葬岗挖出了成批成批被水银毒死的人牲,来之后,也看到了成千上百的人皮和尸体
但直到此刻,他们才从心底真正感受到“活人祭祀”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外面那些买票就能参观的宫殿景点。
这里是达玛太子的神殿。
它残酷、血腥、不可亵渎。
它是真正的祭坛,是为神权和皇权殉葬的高台。
而他们,只是高台下渺小的人牲。
他们一路嘻嘻哈哈,肆意踏入他的殿堂,玷污他的土地。
还妄想盗取他的珍宝,烧毁他的庙宇。
他们必将为此赎罪。
他们必将为那个高台上的男人,殉葬。
十分钟后。
众人神色灰败,一个牵一个,由褚西岭带队,小心踩着石梯往下。
等到所有人都颤巍巍落地之后,杨朵朵第一个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打着嗝。
“呜呜呜呜我但也不磕c了呜呜呜呜太可怕了呜呜呜呜,我想回家呜呜”
何马生反而镇定下来,站在杨朵朵身后帮她顺气。
武太郎焉耷耷地和川建国坐在一起,根本不敢往那美丽的银白色河流里看。
一个保镖茫然道“现在,是不是所有注定要死的人都死光了我们应该不会死了吧”
另一个保镖沧桑地点了一根烟“年轻人,世事难料啊。”
另一头,大小姐擦干净枪口,抬头看向李妮妮“接下来呢,你还要往上走吗”
李妮妮“要。”
大小姐笑了“你还真是不见棺材心不死。”
李妮妮“我能不能一个人上去,你们别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