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众姐妹,具是一惊,因问:“如何呢?”
平儿道:“奶奶这胎是三月坐下,老太太知道,蓉大奶奶仙逝,我们奶奶两府忙碌,原本生大姐儿亏了身子,本没复原,这一来就有些不好,因为府里事多,不敢言语,默默撑着,今日实在有些扛不住了,才请了太医,原本不是为了请喜脉,实是准备偷偷抓些药吃,暗地调制,谁知竟意外诊出了喜脉,若喜脉确定无疑,我们奶奶实在再不宜操心劳累了。”
贾母想着眼下这桩大事,正要借重凤姐的能干,谁知她身子弱成这样,心中难免有些美中不足,这种念头不过一瞬,又被重孙子的降临冲淡了,慈颜一展,笑道:“这有什么,贾府有后,乃是千秋大事,凭什么重要也越不过我重孙孙去,凤丫头,自今日起,你就好好安胎,来年产下麟儿,你就是贾府里功臣。”回头笑看王夫人:“二太太,府里事情,你较熟悉,就在辛苦一些,接手照管。”回头又看邢夫人:“大太太,你也不要成天跟着你们老爷转悠,过来帮帮你妯娌。”又笑看迎春探春:“你们也是,我知道你们能干,平日里帮着你们母亲照管照管,他们有想不到的提醒提醒。”
转脸又骂贾琏:“琏儿,过来,你给我记住啦,你可是快有有儿子了,这次你再敢作怪,别怪老祖宗我打断你的腿杆子。”
贾琏心里高兴,况且也被老祖宗骂了不止一次两次了,只是当着姐妹们,有些不还意思,好在老祖宗说得隐晦,遂腆着脸(*^__^*)嘻嘻笑答:“孙儿记下了,且不敢呢!”
贾琏乖巧,贾母老怀宽慰,笑着对平儿招手:“平儿你来,老祖宗告诉你,你替你主子看紧你二爷,他要有什么毛病呢,你只管来告诉我一声,有我做主,不用怕他。”
平儿笑嘻嘻答应一声:“知道了,老太太,我们二爷如今已经改了不少呢!”
贾母满意点头:“嗯,这样才好呢!”
却说凤姐这番撂挑子,可是名正言顺,当夜,凤姐即把对牌账册,让平儿亲自搬到了王夫人房里去了。
翌日一早,王夫人理事,邢夫人协理,王夫人一早驾临议事厅,那是黑风扫面,乌云滚滚。第一桩事情不是打理家务,而是让人来传平儿。
却说凤姐赋闲安胎,贾琏也懒懒的尚未升帐,只平儿已经起来,正带着一帮小丫头替凤姐整备早餐,因为凤姐已经发下话了,自今日起,凤姐的饮食起居一切都由平儿自己打理,贾母已经答应,并且知会了王夫人,让凤姐或是单列,即日起,凤姐薪俸双倍,每月升至十两银,直至凤姐安全产下麟儿方止。
因为小厨房还没搭建完成,平儿这里正在忙碌着用小炉子替凤姐熬那粳米粥,一眼不错的亲自守护,须臾不敢离开。
恰逢王夫人派人来寻,平儿不去又怕王夫人怪罪,去了又担心粥出问题,只得低声叮嘱丰儿一番:“你仔细看着火,不须一刻走开,侯我回来,你再离开,否则,让人插空做了手脚,奶奶若有事,不说主子放不过我们,纵我们自己,也没脸活了。”
丰儿一项哪知道这些厉害,顿时吓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平儿姐姐,还是你守着罢,我去回太太去。”说着就跑,被平儿喝住:“站住,太太传的我,你去成什么话,你想死我可不想死呢,你好好守着就是了,跟了奶奶这些年,怎么不见你有丝毫长进呢!”
丰儿只得收住脚:“知道了!”
想着丰儿有些疯张捯饬,平儿不放心,临行又再叮嘱一番:“千万别离开,啊,人命关天呢,我可不是吓你。”
见丰儿啄米一般点头不迭,平儿方才放心出门,走到议事厅里一瞧,黑老天,王夫人那样子可真是乌云压头风雷催,那脸黑的三斧子大约砍不透,平儿顿时万分小心,上前见礼:“奴婢拜见太太,请太太安,不知太太传唤小婢,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丰儿一项哪知道这些厉害,顿时吓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平儿姐姐,还是你守着罢,我去回太太去。”说着就跑,被平儿喝住:“站住,太太传的我,你去成什么话,你想死我可不想死呢,你好好守着就是了,跟了奶奶这些年,怎么不见你有丝毫长进呢!”
丰儿只得收住脚:“知道了!”
想着丰儿有些疯张捯饬,平儿不放心,临行又再叮嘱一番:“千万别离开,啊,人命关天呢,我可不是吓你。”
见丰儿啄米一般点头不迭,平儿方才放心出门,走到议事厅里一瞧,黑老天,王夫人那样子可真是乌云压头风雷催,那脸黑的三斧子大约砍不透,平儿顿时万分小心,上前见礼:“奴婢拜见太太,请太太安,不知太太传唤小婢,所为何事。”
这一年倒春寒,节气滞碍,三月阳春天,竟然连下了两场桃花雪,京城五月,花事正好,只往年的泼天暑热迟迟不至,一早一晚仍十分清凉。
这一阵朝堂诡异,圣上连日里称病不出,大臣们每日里惶惶然。
贾政反正是个工部闲差,闲极想寻如海切磋棋艺,却是十寻九不着,只得在府里与一班清客们单聘仁(善骗人)詹光(沾光)等厮混。
除了吟诗作赋,附会风雅,贾政倒想起宝玉来,思虑他就要去国子监,功课太差有损颜面,做主停了宝玉家塾,改而自己指点,他日下到做得似乎像个父亲,一日召见一次宝玉,着他把《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一一背诵解读。
宝玉也有朗朗上口的,也有咯咯噔噔背不全的,也有意思解得正合贾政脾味的,也有解偏意的,总的来说,宝玉勉勉强强没挨打,不过贾政勒令他把解疑暂且放下,专心把不熟的篇章抄写诵念,务必在上学之初滚瓜乱熟,否则,贾政主说这两字,下面话不说完,只在鼻子里哼哼几声,以示警惕。
贾母暗地里只怕宝玉挨打,日日着小厮紧盯着贾政外书房动静,见贾政只是掌着背书抄文,并不任意打骂,稍稍安心,只不时着人与他们父子送些茶果点心,一再提醒宝玉,不要辜负老祖宗疼爱,二在警醒贾政,老祖宗我正盯着你,要教子你好好教,切勿动刀动枪,打骂我的宝贝疙瘩。
贾政洞察贾母心意,哪敢违拗,且宝玉虽然有些唯唯诺诺不出彩,破题行文,虽然差强人意,强闻博记却是长处,老怀稍稍宽慰。
堪堪半月过去,这一日正好贾政生日,想寻如海热闹一番,依然摸不着如海综影。
宝玉思谋立时就要上学,又怕才学不及被林姑父厌弃,有又放不下众姐妹,更舍不得林妹妹,本想乘着春花正好,着意调制些脂粉分送各位姐妹,谁料被家政拘了魂魄,日日不得松懈。
贾政有言在先,倘若胆敢误碍了抄书,与姐妹们厮混,定然要敲断他的腿杆子。
宝玉白天被贾政盯着,摇头晃脑苦读文章,夤夜又被王夫人拘着抄写诗文,更有宝钗好为人师,指指点点,一旁唠叨,宝玉原想水做的姐姐来了,刚巧冲冲浊臭,不想姐姐变身老夫子,心头顿时不悦,可是旁有王夫人端坐,也不敢翻脸了。那时光真是,比之家塾尤为难捱。
宝玉好比孙猴子上了紧箍咒,苦不堪言。
他心里又惦着林妹妹就要家去,只恨不能日日相伴说笑,又不敢违背贾政教诲,私闯姐妹闺房。恰好遇着林妹妹来请晚安,又有王夫人一旁虎视眈眈,也不敢稍微说笑,只好每日一早一晚在贾母房里捱捱蹭蹭,等待姐妹们前来,间隙与黛玉说笑几句,聊解思念。
岂料黛玉还要拿他做耍:“哎,二哥哥如今大不同了,混世魔王修成正果了呢,也不采花也不调粉了,嗳哟,可怜满园子的花朵儿可要伤心了,可惜你的暖香也制不成了。”
宝玉知道这都是因为宝钗夜半陪读惹的祸,可是那也是姨妈母女恰巧来访,母亲令她一旁陪坐,自己焉敢违拗呢!这话又不敢明言分辨,恐宝钗脸上不好看,只讪讪傻笑,但凭黛玉嬉笑嘲弄,他只不恼,因故作懵懂,反顺着黛玉说笑:“妹妹真会说笑,世上哪里就有这种稀奇的香粉名儿呢!”
众姐妹都知端倪,俱不说破,抿嘴微笑。
宝钗心知她们齐心,外道自己,想自己奉承姨母,只为入宫,好为臂膀,意在同气连枝,心里虽是薄怒暗生,面上却沉静端方,微笑附和:“确乎稀奇,闻所未闻,颦儿心思,果然玲珑。”心里倒嫌弃她们小儿情态,不堪为谋。
回头且说荣宁二府贾赦贾珍贾琏等,左不过无事,借由贾政生日,齐聚一堂,摆酒设宴,听戏作耍,正在热闹畅快,忽然门子来报:“圣旨到!”
贾府自先祖开府,已经承恩三代,至贾政这辈,人才匾乏,贾赦贾政乃至下一辈的贾珍贾琏贾蓉,除了承恩世袭,就是化钱捐官,并无一人科班出身,整个贾府在朝堂式微日久,早无当日一门两公的威望。贾赦贾政贾珍做着可有可无的闲官,贾琏贾蓉根本不曾出仕,在家帮闲家务。这一下子猛听得圣旨上门,满门惊慌失措,面如土色,慌忙摆下香案,跪接圣旨。却是都太监夏秉忠带着内监,来传口谕,宣贾政进宫陛见!
贾母许多年没经过此等事情了,直吓得惶恐不安,更遑论其他女眷,更是心惊胆颤,唯有凤姐心知肚明,眼见贾母忧虑,急忙近身搀扶,贴近贾母,轻声耳语:“老祖宗安心,想是大姑娘大喜了。”
贾母闻言,与凤姐相视一笑,稍稍安心,双手合十,念声佛号。凤姐搀扶贾母回到房里,贾母犹自惊异,可卿之话果然应验,想起凤姐当日似有未尽之语,心头不免忐忑,娘儿们静默不语,坐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