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纪直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苏云宝玉都笑:“那是!”
宝玉想一想,自己反正江南待不长,总要有人帮衬,可是他对这个纪老板不大了解,因看着苏云:“苏大哥觉得如何呢?”
苏云嘴角一翘:“纪老板虽然生意人,喜爱银子,却是盗亦有道,人还信得过,他曾经受人构陷,林大人帮他洗清了。”
宝玉这下子明白了,一拱手:“那就有劳纪老板了。”
纪老板十分高兴,一甩马鞭:“走咯,再去看看下块地去。”
宝玉在纪老板介绍下,另买了一处山村地,离城较远,不过水源充沛。有山林、有坡地、有稻田,共计三千亩地,其中熟地一千亩,水旱各半,是一个犯官充公之地,衙门代卖。其中师爷帮忙斡旋,用光了宝玉剩下银两一万一千,还缺五百银子,林如海替他垫上了。
宝玉脸红了,言道:“侄儿平素花银子无数,常常左手来钱右手花,借了姑父银两,也不知何时能还上呢。”
如海笑道:“不急,你有土地抵押,姑父不怕你跑了。”
宝玉一愣嘿嘿傻笑:“姑父这话倒是呢!”
在苏云帮助下,宝玉很快办好了一切交接手续,两座庄子分别落了迎春探春的名号,山村地落写了宝玉自己名字,他想着惜春尚小,等日后再给不迟。
两座农庄原有佃户,宝玉只需留下一人收租息就好,宝玉想留下李贵,又怕他不识字,回家也不好交代,最后由林如海在自己庄子里拨了三房人家,替宝玉打理庄院,一家姓方,一家姓顾,一姓林,都是极好的人家,只因为故土难离,所以没随林家北上。
宝玉交代了他们每年捐赠银钱比例,林如海便提议,宝玉要做善事,不如捐赠义塾,义塾除了每年接纳附近穷人家孩儿入学,也接受流浪儿童栖身。
宝玉欣然允诺,得知林如海是义塾发起人捐赠人时,对林如海更加崇拜,林如海却说,这其实是宝玉姑母当年为了黛玉体弱,行善积德所兴办的义塾。
宝玉对着义塾大礼参拜,权当参拜这位不曾谋面的姑姑了,当然,他喃喃自语祷告些什么,林如海不能得知,唯有宝玉自己知道。
三个没寻着家人的女孩儿,林如海安置他们进了当地如海与朋友所办一座义塾,替义塾师娘子郭氏打下手,并托付了府衙师爷替她们各方打听家人行踪。
回头却说京城贾府,王夫人整天忙得车轱辘似的,时值九月中旬,贾家省亲别墅已经初具规模,贾蔷先于宝玉回到了京城。
一番诉说,把个贾珍王夫人气个仰倒,愤恨却是作声不得。
王夫人更是几夜难以入眠。
凤姐最为惬意,她已经大腹便便了,每天除了接待迎春探春两位姑子,与她们出谋划策外,就是陪着黛玉教导已经三岁的大姐儿念书。
黛玉应凤姐要求,已经替大姐启蒙,教会了大姐儿把三字经当歌谣唱了,目前正在教她开笔写字,黛玉预备每天教导大姐儿认熟一个生字。
凤姐每天侯大姐儿识字完毕,再带着她与黛玉一起去到贾母跟前凑热闹,谈天说地与贾母消磨时间。
九月底,贾母接到林如海家书,林如海写宝玉将于十月初回京。除了向贾母问安,还略夸了宝玉几句,说他聪明灵慧,本性纯良,如何纯良,林如海没说,答应贾母,回京后将收宝玉为弟子,悉心教导。
就此几句,贾母已经心满意足。欢天喜地,把信件传让孙女们传阅,响亮的笑声穿透了荣禧堂的房顶,传得老远老远去。
十月初三,宝玉回京,贾母得信,带着三春李纨在二门迎候,另派了茗烟带着宝玉四名小厮在大门守候。
宝玉此番回府,已经做了儒生装扮,头发全部挽起墨玉束顶,衣衫子去了大红换上了月白袍子,面皮黑了些,身材高挑了,身板精瘦硬朗了,圆乎脸儿变尖了,倒与堂兄贾琏更像亲兄弟了。
他是飞马回府,下马飞奔,见了贾母在二门等候,在院子里就远远的跪下了,磕头参拜:“孙儿拜见老祖宗,老祖宗吉祥,孙儿谢谢老祖宗再造之恩。”
贾母热泪涌狂,老泪纵横:“鸳鸯琥珀,快些把宝玉搀起来。”
黛玉被嬷嬷拘管,没有外出迎接,陪着大肚婆凤姐在贾母外套间等候,身后紫鹃雪雁嬷嬷奶娘雁翅排开,凤姐不管嬷嬷脸色,与黛玉交手而握,姐妹稳稳坐等宝玉。
却说宝玉一路与贾母诉说回房,左右没看见黛玉,又不敢贸然动问,只得按下激动与三春等说笑。
咋回房,却见黛玉搀扶着凤姐正笑看着自己,心中欢喜无限,正要上前厮见,却见黛玉嬷嬷虎视眈眈,紫鹃雪雁只给自己挤眼警告,方才按捺性子,走到凤姐黛玉面前,一揖倒地:“见过凤姐姐,凤姐姐可好,侄儿可好呢?”
凤姐咯咯笑言:“好,好,都好。”
宝玉慢慢转脸对着黛玉作揖:“妹妹可好呢?”
黛玉低头一福,笑言:“好,二哥哥也好。”
嬷嬷连连咳嗽,黛玉低头却不回身,贾母落座招手:“玉儿凤丫头过来老祖宗这里。”
黛玉凤姐便分坐贾母两边,贾母笑眯眯道:“嬷嬷们都累了,下去喝茶松散松散,我们娘儿们说说话。”
贾蔷吞吞吐吐不敢说,宝玉心头火气,抬脚踢了贾蔷两坡脚:“你说不说?信不信我现在打断你腿?”
宝玉边说边作势欲踢。
贾蔷闻言,忙着磕头求饶:“不要,宝二叔,我说,我告诉您,另外三分之一给,给太太。”
宝玉心下吃惊,不能置信:“那个太太?”
贾蔷道:“就是宝二叔的母亲二太太呀。”
宝玉一听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心如死灰,呆坐不言语了。
贾蔷吓坏了,他知道宝玉自幼有个呆病,受了惊吓就会发作,吓得贾蔷忙上上前哭嚎:“宝二叔,您醒醒啊,可别吓唬侄儿。”
贾蔷可是知道,宝玉是荣国府里的宝贝蛋,老祖宗的心尖子,自己贪污银子犹可恕,横竖有珍大叔二太太替自己挡灾。倘若被自己吓坏了宝玉,老祖宗非把自己剥皮抽筋不可。贾蔷一急,吓得哇哇大哭了。
苏云也吓坏了,他可是奉命护卫宝玉安全,倘若宝玉有事,林如海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去,慌得苏云抢上一步,狠命一掐宝玉人种,宝玉疼得惊跳而起:“云大哥,你疯啦!”
满屋之人松口气。
宝玉眼色不善死死瞅着贾蔷,想骂贾蔷胡说,可是心里却知道,贾蔷说的是真话。贾蔷却被宝玉眼神吓着了,立时就地滚了一圈,真的叫做滚得离得宝玉远远的,生怕再吃宝玉坡脚,你道为何贾蔷如此惧怕?
只因贾家有个规矩,凡是长辈就可以无条件教训晚辈,晚辈必须毕恭毕敬,否则是谓不孝。哥哥可以教训弟弟,也必须毕恭毕敬,反之为不敬。所以宝玉若要打贾蔷,那是天经地义,打残了也是白搭,贾家族长不说话就成了,所以贾蔷方有这一滚。
不过宝玉这人,倒有些特殊,不紧不愿意摆架子,也不喜欢打人骂人,他到喜欢与人称兄弟,今日踢也是气极而为。眼下,他已经彻底厌恶了贾蔷,连带着赖大也一并唾弃了。
宝玉回头再也不愿看贾蔷一眼,只把两张万两的官票揣进怀里,脸色铁青,言道:“那七个人牙子手里买的女孩儿自愿意跟你走,你且带去。余下五个,我自送她们回家去,你记住了,自此她们是好人家的女孩,不是玩物儿。”
贾蔷吓得跪下:“宝二叔,这些孩子放不得,侄儿还要赶着回去训练她们唱戏应承呢。”
宝玉眼睛一眯,却把余下八千银钱狠狠丢在贾蔷脸上:“这些拿去补齐余下的名额、请师父、置行头,也该够了。还有,只许你买人牙子手里的孩子,不许你糟践平民家的女儿,记住啊,否则,新账老账一并算,我管叫你走不出这扬州城。”
贾蔷再不敢做声,眼巴巴看着苏云、赖大,希望他们劝劝。
苏云焉会理他,赖大更是不敢。
因为要安置五个女孩儿,宝玉当夜没回衙门,就在包房安歇了。也拘着赖升不许他离开,因为这几个女孩儿都是他亲手所买,也必须他带路方能送她们回去。
翌日一早,赖大被逼领着苏云宝玉贾蔷三人,领着五个女孩子,出去城外转了一圈,其中两名当地住户女儿退回了本家。
嗳哟,这一退啊,宝玉发现了猫腻,原来这两名农户的女儿,赖升只花了五两银。获知真情,贾蔷立时气个半死,他们出来贾珍虽有吩咐,贾蔷听凭赖升周旋,却不料赖升私下还有动作,此刻露陷,乖乖低头不响了。
最后,宝玉做主,银钱分文未取,当面撕毁了卖身契约,发还了人家女儿。
另外三名女孩儿却没寻着家人,问过施粥的官兵方知,原来她们的父母均是流民,这下有了盘费,都连夜回老家重立门户去了。
看来这些孩子退无可退了。
宝玉问过这些女孩儿,虽然都七八岁了,却说不清楚自己家乡准确方位,不知家住那县那郡,连父母姓名也不得而知,只知道“王村,李庄,张家湾。”
真个是语焉不详,无法找寻。
苏云这下头大了,反劝宝玉:“反正贵府需要女孩子唱戏,这些孩子被父母所卖,也不是拐骗,不如就让她们学戏去,也好有碗饱饭吃,好过落入人牙子手里。”
贾蔷忙着附和:“就是这话,宝二叔,不如您松松手,您好我好大家好。”
宝玉眼睛一瞪,指着贾蔷呵道:“你最好别再惹我,否则我今天就押你回去见老太太去,看你是死是活!”
贾蔷至此方死心,心里叫苦不迭,只怨自己倒霉,因何碰见宝玉这个不知时务怪胎呢?因期期艾艾问宝玉:“宝二叔,这笔账侄儿回去如何交待呢?”
宝玉冷笑:“爱咋咋的,横竖你有本事抹得平。”贾蔷无奈,只得与赖升自去采买不提。
是夜,宝玉托人捎信给柳湘莲,让他代为监视贾蔷主仆,倘若再有逼良为奴,决不轻饶。
至于那些女孩子,与自己怀里两万银票,只让宝玉觉得烫手,他惶然无计,决定等林如海出场,问过再作安排。
这些女孩儿不好带回衙门去,若让人知道贾家人趁乱害民,那名声可不好听。宝玉只好求苏云就近包了一间客房,安置几个女孩子暂时栖身。
是夜,宝玉一夜难眠,他万没想到,自己母亲竟会伙同珍大哥、蔷儿与奴才们同流合污,贪污自家钱财。
宝玉虽然厌烦王夫人成天让宝钗盯着自己,却也十分敬爱母亲,经此一事,宝玉深受打击。
他想不明白,这样子左口袋挪进右口袋,有意思吗?对得起娘娘吗?这是些什么亲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