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的白。
言冬的识海原来是这个样子。
?适应了一瞬江肆就循着感觉继续向前走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结界。
这就是方才阻挡了玄浩的地方
江肆试探着伸出手触碰上去,手心一片灼热。
出乎意料的是,那结界像是有灵性一样,在感受到他的靠近之后,瞬间就消弭了。
江肆低头看了眼?己的手,暖意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这么容易
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留给他来犹豫。
结界内部是一片茫茫的大海。
他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海水前蹲坐着一个穿白色袍子的白发身影。
这
江肆瞬间瞪大了眼睛,试着张了张口,却发现?己的喉口干涩,简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来,脑子里肆虐着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个背影
太眼熟了。
尤其是他发间露出来的毛茸茸肉桂色猫耳,简直是直接地把之前的那个猜测裸地袒露在了他面前。
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什么疯狂的、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破土而出。
他可能是魔王。
不,他就是魔王
这么多年来的理性与克制荡然无存,江肆感觉?己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几乎想走上前把他揉进?己的怀里。
就在马上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一个清澈的声音打断了江肆的脚步。
“等等。”
这声音不太高,苍白缥缈,好像风一吹就散了似的。
“你别过来。”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条件反射性地照做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因为太过于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很难形容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觉得脊背上仿佛有千钧的重量,这些年来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当中回放着。
是假的吗。
不,不是。
之前的猜测不是错觉,刚刚所看到的身影也是真的。
这一刻,江肆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己等了几百年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他咬了咬牙,但这次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无条件服从少年的话,而是上前一步握住了少年清瘦的肩膀,周身的侵略性不受控制地肆虐开来。
“为什么不能过来”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仿佛是一个绝望处的质问,又缱绻得仿佛是情人之间的絮絮低语。
“王上。”
我的王上。
仪器上检测两个人状况的数据疯狂跳动着,又转瞬之间恢复了平静。
外面看着他们的玄浩眼睁睁地看着小家伙瑟缩了一下,又蹬了蹬jiojio,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们应该是要醒了。
有些害怕似的,少年抖了抖毛茸茸的猫耳。
微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袍,似乎是有些冷,他把身上的衣服都裹紧了,瘦削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他们两个人凑得实在是太近了,江肆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了少年的后颈上,一阵酥麻的痒意让他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江肆”
“你会对我失望吗”
他有些?嘲地笑了笑,声音清清澈澈,跟江肆记忆中没有一点差别。
但是他却隐约察觉出了其中透露出来的几分落寞。
“虽然我回来了,但是我也已经担当不起魔王的这个称号了。”
他怎么会这样想呢。
江肆抿了抿唇,这么多年来的等待全部化为了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
我们想等回的无非就是他而已,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
他张了张口,但是少年挥挥手打断了他。
他发间的耳朵失落地垂了下来,毛茸茸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放在手心里揉一揉。
“不像你们,我的灵体就?是一?猫,弱小到从小就需要别人保护,我父亲从来不让我向别人展示他。”
虽然已经确定了他就是?己等待了那么久的人,但是等事情从当事人的口中被说出来的时候,这感觉仍然是不一样的。
江肆?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
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他的所有情绪。
他还是抿了抿唇,努力压制住?己心中汹涌着的感情,让?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是灵体并不能说明什么,您很强。”
魔王确实很强,即使其他族群跟魔族都势同水火,也没有谁会否认这一点。
但是他太孤单了。
不用说江肆,就算是从小就一起跟他长大的商盈等人,也不知道他的灵体和名字,?是通常跟着刘伯一起叫“小缪”。
对于魔族来说,名字代表着他们身份最重要的标识,有心之人可以利用它做许多事情,所以每一任魔王的名字都是一个秘密。
“可其实并不是这样,”少年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来,听起来有些委屈,“从小我父王和母后就给予我太多希望,所以我?能支撑着?己,一步都不敢露怯。”
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在他当魔王的时候,人族跟魔族的关系得到了最大的缓和,虽然没有到交好的地步,但总归不会像之前一样每天都打来打去。
对魔族始终心存忌惮的人类皇室并不知道,在最后一刻,也是魔王舍弃了力量,保护了天下的所有生灵。
他垂下头,露出了一段优美的颈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让人很想将吻落在上面,留下?己的痕迹。
江肆心绪复杂,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少年的背影,仿佛生怕少看一秒钟他就会从?己眼前消失一样。
少年没有回头,要不然他一定会被江肆眼睛中所含的复杂情绪吓到。
就连他?己都觉得?己卑劣,但是他又无法压抑这种情绪。
有些感慨似的,他微微仰起头,声音淡得就像是马上要在空气当中化开“我努力强大了那么久,但是现在,竟然一点灵力都不剩了,甚至也不能支撑起魔族的力量之源,让你们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这里是小魔王的识海深处,这就证明眼前少年所说的,都是他潜意识里所想的。
他善良如斯。
怎么会有人舍得不喜欢他呢
江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明明已经过去了百年,但他却仍然像是最以前第一次见到魔王时候仓皇的少年一样,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话一出口,他才发现?己的喉口干涩得厉害,“除了希望您回来,我们别无他愿。”
“我知道的啊。”
少年的声音里含了几分柔软的笑意。
也许是被江肆这句话打动了,他终于肯回头。
明明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是神态样貌却一如过往。
一些之前有意无意被江肆忽略了的细节也渐渐地浮现进了他的脑海,比如说他有一次不小心撞见了少年蓝眸子的模样,但是他竟然一直都以为那是光影带来的错觉。
而在识海当中,他的眼睛颜色跟那?小猫咪一模一样。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也在努力调整。”
少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精致的模样美得几乎让人觉得窒息。
“可能是我太矫情了,我不想让一个你们见到一个残缺不全的我。”
“王上,”江肆开口打乱了他乱七八糟的?述,“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沉重。
少年垂下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了一小片阴影,耳朵也抿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失落。
如果他现在是小猫的模样,估计是一边沉思一边用山竹爪爪玩?己的尾巴,还要逞强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酸酸涩涩的心疼感蔓延上了江肆的情绪。
江肆忽然有点后悔了,反思?己方才是不是在逼他。
“对不起,”在他刚想开口的时候,少年忽然说,“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己的问题,给我一点点时间慢慢地恢复记忆好吗。”
说着,他还生怕江肆不满意似的,用手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姿势“真的用不了多久的。”
因为他这一个动作,江肆感觉?己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少年抿了抿唇,发间的猫耳动了动“所以,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怕为难别人似的,他又补充道“当然了,你要是告诉我也没有办法,毕竟你们现在都比我厉害。”
江肆感觉?己被拿捏住了。
连分毫犹豫都没有,他点点头“行啊。”
他理解言冬。
小猫咪需要一些时间来跟一个?认为没有那么完美的?己和解。
他想要什么江肆都可以答应,更遑论?是一点点时间。
他放软了语气,如果不是?己亲口说出来的,他简直不敢相信?己也有这么说话的一天。
“轰隆”
就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天际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把在场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如此同时,江肆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的识海深处忽然变得极其不稳定,简直就像是随时都要崩塌。
明白现在确实不是叙旧的时间,江肆慢慢地松开了握着他肩膀的手,把心中汹涌着的情绪尽数压去,努力让声音变得平稳。
“这里要塌了,咱们得先离开。”
“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少年也略微瞪大了眼睛。
方才海面上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太阳迅速地沉入了海底,留下大片橘红色的光晕,而天际的另一边已经完全黑了,又一道闪电滑过,形成了一幅非常奇异的画面,浪漫且残忍。
“快走”
生怕江肆被?己连累到,少年?然而然地拽上了江肆的手,开始一路狂奔。
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江肆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
?从当上了皇帝之后,他就再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随着那句话说出口,他们身后一路崩裂开来。
不过好在两个人身体素质都是顶尖的,他们朝着江肆来时的路跑去,穿过了那道结界,耳边嗡嗡的轰鸣声停下之后,他们重新进入纯白当中。
这代表着他已经从识海的最深处引出来了。
江肆的任务也完成了。
“好啦,你先回去,等我之后去找你们,我想亲口把这件事情说给你们听。”
言冬说话的嗓音柔软了下来,简直跟小猫咪撒娇的时候一模一样。
“记得答应我的事。”
说着,他勾了勾小拇指。
江肆几乎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他有些幼稚地勾了上去,肌肤相碰,他们短暂地拉个个勾。
“好。”
眼看着他要转身离开,江肆忽然开口“等等。”
少年回头。
苍茫的白当中,他是唯一的亮色。
“这么问好像有点小心眼,”犹豫了一瞬,江肆才说,“但是你肯让我保守秘密,是不是就代表着,在你心目中,我已经跟他们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