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衡刻没有说名字。
他从被表白过后,就没有再喊过季湧霜名字。
但季湧霜知道,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衡刻喊的是季湧霜。
季湧霜收拾了一下心情,坦然地看向衡刻。
衡刻在看到季湧霜坦然的眼神时,心里刺了一下,可他还是放轻了语气,轻到给人温柔的感觉:
“谢谢你。”
季湧霜心头和眼眶同时一热,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对她说对不起。
而是对她说谢谢你。
阳光斜斜地透过咖啡厅的窗。
季湧霜微低着头,一如大学时第一次和衡刻告白时那样,阳光洒在她身上,长发落在地面的影子轻微晃动,世界仿佛在告诉她面前的男孩子,快来爱她。
她最后笑着,抬头看着衡刻的眼睛,收下了这句谢谢,“好。”
那个时候,面对他的冷言拒绝,她也只是说了一个好字。
衡刻仓惶地瞥开了视线。
与廖桔桔视线相交了一瞬,又错开。
这是廖桔桔第一次正面看衡刻。
对方并不如她一直以为的对季湧霜毫无感觉,他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
拒绝不止是因为他觉得不适合,可能还有点珍惜的意味在里面。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不敢或者不愿去爱的人,不管是否双箭头,都是不适合的。
廖桔桔并不觉得可惜,更没有那种替好朋友怀缅青春错过的念头,她只觉得现在才是最好的。
别以为她没看见季湧霜在听到珩凉亦喊她名字时的表情,那分明是心动。
而珩凉亦在向季湧霜走过来,喊季湧霜回家时,那样子就像走向了他的全世界。
“走吧,霜霜。刚好我也有事要走了。”廖桔桔扒拉着季湧霜的肩膀,有点推着她往柜台走的意思。
季湧霜无奈地歪头去看她身侧的姑娘,“我知道啦,大忙人大忙人。”
说完,季湧霜才再次看向衡刻,“那我们走了。”
衡刻沉静的双眸似乎漫上一点什么别的情绪,但被眸中的黑色吞没,看不清晰。他微微点头,说:“走吧。”
季湧霜点头,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廖桔桔直接推走,“别站着啦,我们挡路了。”季湧霜被这一推,心头堆积的复杂情绪直接被退散,她迈动步伐,看了一眼珩凉亦示意对方跟上,然后在廖桔桔的“操纵”下,付了钱,一同离开了咖啡馆。
衡刻坐回原位,目送三人离开。
他的内心其实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破坏,破坏珩凉亦可能即将到来的幸福,破坏季湧霜往前走的道路,破坏两个女孩之间因他建立的友情。
可他忍住了。
这种想法的产生并不可控,因为这来源原生家庭的影响。在他过去的成长环境里,遇到的都是自己不幸、别人也别想开心的家伙,他不希望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人,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这样的思维模式。
只不过拼命想跳出那个地方的想法,支撑着他用理性去对抗这样不堪的想法——如果他也这样做了,那他永远离不开那个地方。哪怕人离开了,内心也会一直被困在那里。
衡刻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花多少时间,才可以从那个地方把被困住的内心拯救出来,让自己的思想不那么的丑陋。
“先生,请问您需要续杯吗?”服务员问。
刚走的漂亮小姐姐把两桌的账都结了,她自然要上前收拾,只是收走一桌后,发现另一桌还有人没走。
衡刻轻摇头,说:“帮我换一杯焦糖玛奇朵吧。”
服务员看着他桌上完全没加糖加奶的美式冰咖啡,默了一下,把想问的话憋回去,然后利索地收拾了桌面,走到柜台那边的时候传达了衡刻的需求。
打订单的小姐姐是刚接班的,看到截然相反的咖啡,还以为又是一个点美式装格调泡妹结果受不了苦的,便往衡刻那桌多看了一眼,不禁:“卧槽。”
她与收拾了桌面的服务员对视一眼,露出了“你也是”的眼神。
又是一个装高品位的。
卧槽!
这么帅有装的必要吗?
衡刻讨厌苦。
美式冰咖啡是季湧霜帮他点的,因为大学那会儿她问他口味的时候,他说了这个。季湧霜的笑容总是会让他动摇,让他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他只能靠苦味来提醒自己:不要沉溺。
焦糖玛奇朵很快就做好了,衡刻喝了一口,放松了不少,刚才塞满他大脑的丑陋想法也被甜味取替。
小时候没能得到满足的部分,只好在成年后加倍,以便取得心理上的平衡。
衡刻总是紧绷着的表情在糖分的滋润下,松懈下来,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第一次和珩凉亦对视时,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在听到对方那么沉重的道歉时,衡刻更肯定了这一点。
他们两个不止是外貌上有相似的部分,很多遭遇带来的心理感受也是相似的,但珩凉亦在经历了那么伤害后,仍然可以勇敢地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喜欢的女孩,哪怕女孩还没有喜欢上他。
他不行,他无法相信别人无条件的爱,也不会爱,他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只好垒砌重重壁垒保证自己不会再受伤,就算是要把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推开。
衡刻只喝了半杯焦糖玛奇朵。
纵然糖分能平衡他的心情,但被发现少不了各种教导。
也不知道上流的这些人里,为什么会觉得嗜甜是丢脸的行为,是穷人才会有的陋习。他现在的亲父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规范他要养成“上流人”的口味。
生活甚至还没有过去自由。
衡刻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早已没有季湧霜他们的身影,连相似的经过都没有。
他送他们往前走,自己却仍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