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不变的阴暗,让他想起了应慕怀刚来军区的时候。
退军校后应慕怀回大学读了一年,然后跟导师来了C9实验室。他刚分到这屋里时,所长叫几个兵帮忙扛生活用品,闻堰主动来的。
当时应慕怀穿身白大褂,东西还没放已经先去实验室熟悉了环境,出来时,手指穿过白大褂的衣摆揣在兜里,露出的手背瘦削冷白,就站在卡车旁边静静等着。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不许放我鸽子。”
打完招呼闻堰出门,走下那条冗长的台阶。
——等着人来伺候他。
非常的矜贵。
闻堰开始换军绿色T恤,手臂支出小幅度的折角拐过去。他身材漂亮,绷实的肌肉豹皮般紧缚着骨架,颈部伤口细密,仔细看,锁骨底层刺青纹着几个字母。
YMH。
靠近心脏的位置。
应慕怀吸了口烟,理着刚才被闻堰用力拽过的头发,皱眉道:“实验室可能有事。”
“没事儿就出来玩,去酒吧也行,反正今天休假。”流星
C9实验室某些项目与军队有联动,实验室的研究员住在军区大院。从应慕怀单位分配的房子望出去,一片广阔的操练场,左手边走几百米是食堂,早晨,军用皮卡车摇摇晃晃而来,载着研究人员去穿过操练场去更深处的实验所。
闻堰点了根烟,回头,应慕怀半撑起身,金色长发从肩头披散下去,指骨形状异常修长美观,接过了闻堰递过去的烟。
对面没动静。
应慕怀半闭着眼,衣衫不整,颈口往下的锁骨遍布着咬痕,还没回过神儿。
房间里的气氛非常好。
“出不出来?半天说不出句话。”
应慕怀还是没说话。
应慕怀抿唇,看着他。
闻堰走近,半蹲下身,捏着下颌吻了上去。触及的唇柔软,红肿,刚品味就回忆起了才经历过的疯狂。闻堰加深了吻,应慕怀没特别热情的回应,但也没抗拒,随着亲吻的热切,夹着烟的指尖轻轻掸了掸。
“操,小宝贝儿。”闻堰没忍住,边骂边松开了手。
闻堰走了两步,哗啦,推开了木质窗户。
阳光照到屋里。
闻堰顶了个兄弟的岗帮忙拎东西,跟他对上视线,没忍住笑了。
能够再面,不知道跟自己在电话里使劲儿撺掇有没有关系。
大概在两年前,闻堰参加军校生拉练跟应慕怀在深山老林里相处了两天,完事后要上电话号码,隔三差五找他聊天。
军区没假期出不去,平时都电话里撩,放假了就去帝大找他。
应慕怀虽然话比较少,但出乎意料的没流露出反感,一约就成功,一约就成功。
再然后,是应慕怀跟导师来了军区的实验室,新人,什么都不懂,上思想教育课、四处闲逛、找吃的地方、混酒吧,全都是自己带他乱跑。
后来,顺理成章的,闻堰趁着应慕怀过生日,实验所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捡便宜出去给应慕怀买蛋糕,顺便在他吹蜡烛的时候表白了。
现在,跟应慕怀在一起也快大半年。
两个人都是Alpha,公开影响了不太好,所以只有几个亲近的人知道。
闻堰穿过操练场,回去,大队长丢下起重器看着他笑:“又去哪儿混了?”
闻堰取下手套,没说话。
“我闻你身上这股爆过信息素的骚味儿,就这么几个小时,还去找人泻火了?”
闻堰转过去,似笑非笑,若无其事比了下手指。
“对啊,羡不羡慕?”
“爬爬爬。”大队长揽着他肩膀,“约好了晚上去酒吧浪,下了晚操就去,跟守门的已经商量好了,你放心来。”
“知道。”
闻堰应了声,准备走了。
背后,大队长还喊:“把你老婆也带来我们瞧瞧?”
闻堰摆手:“我老婆高贵,你们不配。”
中队长气得直乐:“别是什么不得人的下三滥吧?”
军队Omega少,Beta都少,为了发泄欲.望,形形色色的替代品不计其数。
闻堰往前走了两步:“你再说一句。”
中队长平时爱逗,仗着年龄大倚老卖老,没想到闻堰有点儿认真了,赶紧道歉。
闻堰拿捏他两把,没再废话回了宿舍,找了件衣服,等晚操结束后才换上。
湛修看他,惊讶:“穿这么帅?”
“我不穿衣服都帅,不像你。”
湛修似笑非笑:“我看你是被小应宗人传人,变骚了。本来多硬朗一A,现在净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闻堰往身上喷古龙水。
“他也来啊?”湛修问。
“他不来,我收拾什么?”
湛修竖起大拇指:“行,A为悦己者容。”
守门岗位对这群纨绔每周五晚上溜出去的行径已经怪不惊,还特意行了礼,湛修上去吊儿郎当请烟,闻堰没管,先出了军区的大门。
路边停着一辆敞篷跑车,火红色,造型相当骚气。闻堰看笑了,回头:“你的啊?”
湛修抖着烟盒走过来。
“小红的。他爸看他找了Omega送的礼物。借来咱俩玩玩儿。”
边开门,边问:“小红今年回去就领证了,你呢?”
“我什么?”
闻堰换了个坐姿,半搭着手臂,转头看后退的风景。
“你都21了,我估计那帮老东西该找你催婚了吧。”
闻堰眼皮跳了下,转过去。
湛修不以为意开着车:“毕竟你啊,又不能跟小应宗结婚,玩过了就断了。我上次听我爸说,他们跟第三亲王商量,想把白露公主嫁给你。”
闻堰动了动唇,没吭声。
“拉拢咱们嘛,贵族院里那群人全都是没用的古董花瓶,找个撑腰的,只能找到你。不过有一说一,白露公主长得还挺好看。”
他说的喋喋不休,闻堰听烦了,撑起身将手指放到他颈部,用力捏了一把——
——湛修疯狂捏方向盘。
“哎哎哎我他妈开车呢!祖宗,别搞我!!!!”
闻堰松手。
松完,又点了根烟。
有点儿走神。
酒吧里乌烟瘴气,吧台灯光黯淡,军区附近的地方都挺偏僻,这个酒吧简直像大漠深处的一株仙人掌,鹤立鸡群,满足了很多人饥渴的愿望。
酒吧里本来闹闹嚷嚷,门打开,闻堰这几道Alpha的身影进来,身高和体格一看就是旁边特战军区出来的。酒吧气氛安静了几秒。
闻堰到角落坐下。
尽量低调,免得被什么东西缠上。
同行的还有其他连的兄弟,看着面熟,但具体说不出名字。看他后打招呼:“堰哥,稀客,来来啦,喝一杯。”
闻堰跟他们喝了几杯,心不在焉,被湛修拽了下衣服。
“等小应宗?”
闻堰斜看他:“嗯。”
“行,你自己玩吧,我去看看上周那小奶O还在不在。”湛修调头去了后院。
左右无聊,闻堰等得有点儿烦了,到前台打电话,刚拔出号,耳边响起仿佛被冰水润过的嗓音。
“干什么?”
回头,应慕怀手指撩开门帘,视线掠低,正看向自己的方向。
他就穿了身简单的白衬衫,腰身勾勒,气质干干净净,头发绑起来垂在颈后,只细长的眼角附近垂下几缕散落的头发。
闻堰笑了:“你才来啊,等你半天。”
应慕怀:“实验室忙完就来了。”
带着他回角落,其他人认识这是实验所的人,也知道应慕怀的名字。不过因为此Alpha比较高冷,而作战单兵跟研究员也共同话题实在缺乏,就打了个招呼继续各玩各的。
暗里,看不太清,闻堰手指挪动,牵住了应慕怀的手。
有人吆喝:“喝转场吗?堪比海天盛筵,谁先喝趴谁就去找后院那个小奶O要联系方式,行不行?”
反正是找借口喝酒,干什么都行。
闻堰跟着喝,他酒量一般,但因为平易近人,所有人都爱开玩笑灌他酒,喝着喝着就醉了。
“堰哥,那就你去找小奶O要号码了啊?”
闻堰说:“那怎么行?”改了语气,有点儿吊儿郎当的,“找个A要号码行吗?”
一片吁气声:“那不行那不行,Alpha我都看吐了。”
“是不是玩不起啊你,后院,堰哥赶紧去!”
“……”
闻堰转向应慕怀:“我觉得他比小奶O好看多了。”
“啊这……”
“拿Alpha跟Omega相比本身就很奇怪吧?”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小奶O能亲,猛A又不能亲。”
闻堰顿时转过去:“给你们亲一个。”
不过还没凑近,被应慕怀推开,人冷冷淡淡地出了门。
大家哄笑,都没当回事儿,虽然高岭之花被挑逗得花容失色的场面很有趣,但对热衷感官和欲.望的Alpha来说,还不如Omega的一个回眸。
只有湛修凑近:“人怎么走了?”
闻堰:“他出去透个气。”
“哦,小应宗一直冷冷淡淡的,没想到谈了恋爱也这样啊。”湛修比较没经验,随口说,“我还以为他会热情似火呢。”
闻堰笑了:“你又知道他没有热情似火?”
“一般来说,再冷漠的Alpha,都会对老婆热情似火。该说不说,你俩谁在下?我一直没问过。”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毕竟,没有哪个Alpha愿意雌伏在另一个Alpha身下。
——这就是AA恋这么少,并禁止通婚的原因之一。
搞得不好就是互相残害。
闻堰瞟他一眼:“问这么多,你对AA感兴趣?”
湛修迅速划清界限:“我只喜欢小奶O,为小奶O献出心脏,谢谢!”
“那你去后院要电话号码。”
任务丢给他,闻堰起身找应慕怀。
在酒吧旁边的停车场,应慕怀点了根烟,眉眼隐隐绰绰。
“怎么出来了?”
闻堰问。
“不喜欢那种气氛。”他回答。
闻堰走近,抵着他肩膀一推,推到了楼梯旁狭窄的角落,开始粗暴地吻他。
Alpha启了唇峰缝,任由闻堰攫取他的舌间的柔软,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因为闻堰耐性比较好,连着亲半天都不带喘一下,最后还是应慕怀推开他,唇角牵出了湿润淫靡的银丝。
耳边,酒吧的玻璃门开开合合,响起醉鬼骂骂咧咧的声音。
闻堰重新靠近,影子几乎全部笼罩住他,手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
抚过的皮肤光滑干燥,应慕怀退了一步,直到脊梁抵着墙壁。
“宝贝儿我再亲一会儿。”
应慕怀挡开:“有人。”
“知道知道,人家也看不。”闻堰指尖描绘着他的眉眼,含着耳垂吮得发热,而应慕怀还是清清冷冷的看着他。
一直以来过恋爱生活都是,刚开始信息素互斥需要吃药才能顺利进行下一步。后来适应后不用吃药了,但闻堰一般兴致高昂,而信息素被压制的应慕怀一直有点儿勉强。
莫名想起刚才的玩笑,闻堰停下动作,问:“宝贝儿,爱不爱我?”
“……”
应慕怀舔了下唇,看着他,没说话。
从车上听说老一辈要安排他结婚到现在闻堰心情都不能算很好,鬼使神差地,坚持问下去:“爱不爱我?”
边问,边搂着他的腰,有一回事没一回事地亲亲耳朵。
应慕怀安静了半晌:“爱。”
“爱什么?”
“爱你。”
“那为什么一直这么冷淡?”闻堰贴着唇重新吻了上去。
旁边有人经过,闻堰抬起手臂抵墙挡住了应慕怀的脸,等下半句话。
但应慕怀这种废话很少的人,不会有下一句。
“……”
等了会儿没有结果,闻堰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应慕怀脸精美又冷淡,发丝却很柔软,指尖能柔顺地梳到发尾。被灯光照亮,浅色的瞳孔泊着凉意,Alpha特征明显的高挺鼻梁和犀薄的唇,带着攻击性,像不会融化的坚冰。
典型的A性特征。
但有很多时候,闻堰希望他是个Omega。
这样,谈婚论嫁的话题就能轻易说出口了。
“还回集体宿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