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大奶奶憋住笑,伸手拍了拍容二奶奶的手:“没想到一出戏倒让打起抱不平来了!这只是戏文而已,谁家里又会真正拘着女儿后院不放出去的?不还都是编出来让听戏的掉眼泪?自己回想看看,咱们做闺女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男子,哪有什么一见面便喜欢的事儿?可瞧瞧那些戏文里小姐们只要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就芳心暗许,这不很是奇怪?这杜丽娘更是奇了,见着一张画像儿都能生出这么忧愁来!”
容二奶奶啧啧叹道:“春华,给评评理儿!母亲今日可真是怪,素日她总喜欢鸡蛋里头挑骨头,可究竟说的话却还是不会挑岔子,可听听方才她那么一段话下来,竟是挑了无数碴子呢!今日母亲真是一反常态,怪异得紧!”
春华坐母亲身边只是笑着不说话,昨日母亲已经开始引导她要藏拙,言多必失,以后自己踏进镇国将军府的那个园子,尽量要少说话,免得被抓了把柄。夏华一旁却没有忍住,拉了拉秋华的衣袖:“秋华,看这丽娘真是可怜,是不是?她该求着她母亲,或者伯娘们带她出去逛逛,也不会这么愁苦了。”
秋华心不焉的听着夏华说话,眼睛却盯着戏台前边那个小丫头看个不停,方才刚刚进来的时候她与那个小丫头打了个照面,只觉得眼熟,似乎哪里看见过,以为是哪个院子里边粗使的小丫头。后来见她拿着两朵红色绸子扎起来的花球台上唱了一段小曲儿,秋华才明白这小丫头是戏班子里的,按理说自己该不认识,可秋华左看右看,就是觉得那小丫头真的很眼熟,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见过。
许允袆坐离春华没有多远的地方,见她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见到任何都是矜持的微微一笑,连半颗牙齿都没有露出来,不由得大为扫兴。自己的几位妹妹和几位堂妹都是这副样子,每日里不肯多说一句话,一个个和菩萨一般,原本还想着能遇到个不同些的能伶伶俐俐多说些话儿的,没想到自己将来的媳妇儿也是这样!
转脸四处看了看,许允袆不免觉得有些无聊,拉了拉身边的嘉懋:“江陵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去转转呗。”
嘉懋被母亲喊来陪着许允袆看戏,也满心的不高兴,听着许允袆这么说,一拍即合,点着头道:“江陵好玩的地方多,只不过咱们一会就要用晚膳了,不如先带去城隍庙,今日有庙会,看看要不要买些什么东西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们捎过去。”
两说走就走,趁着大家都满堂喝彩的当口悄悄的溜了出去,等容大奶奶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边只余了几把空椅子——嘉荣也跟着去了,嘉瑞若是没有妈妈拦着也会迈着小腿跟了哥哥们出去,因为被拦住了,他正以洪亮的哭声提出自己的抗议。
春华见那椅子空了,若有所失,转脸再来看戏,却觉得索然无味,方才那种奇妙的感觉早已消失。夏华见春华这模样,有些奇怪:“春华姐姐,今日可是的生辰,为何如此怏怏不乐?”
春华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又哪里怏怏不乐?只是母亲昨日告诫,现儿年纪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肆无忌惮,所以也只能收敛些。以为还能快活多久?也就比小两三岁,还不是一样学着闭紧嘴巴不说话。”
秋华旁边见了春华说得一本正经,不由得也惆怅了起来,看来女儿家最快活的日子便是娘家了。正想着,就见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银红衫子的,嘟着嘴向春华行了一礼:“容春华,给贺生来了。”
原来是淑华。
听说昨天淑华肚子一直不好,熬了两服药下去才止住,秋华知道其中原因,可却苦于没有证据去拆穿祖母的把戏,主院里都是祖母的,谁会站出来揭发祖母?即算小喜借了一百个胆子来做证,可究竟她也没有看到谁放了脏东西到肉粥了,自己去向祖父告状说祖母要害自己,他又是否能够相信?所以秋华决定现儿暂且先放下这码子事儿,先多花些银子将祖母的贴身丫鬟收买过来才是正经。
毕竟年轻,虽然昨晚腹泻了大半天,可今日淑华看起来还是很娇艳,玉白的肤色,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很是有精神。秋华触着淑华的眼神,心底一动,突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她终于知道了为何自己觉得那戏班子里的小丫头看上去眼熟的原因了——那小丫头的眼睛和淑华的很像,连那眼神儿都差不多,转一转便有说不出的风流来。
“淑华,快些坐下,昨日里都那般受罪,今日还记得要给春华来贺生,真是姐妹情深。”容大奶奶笑着让仆妇端了椅子过来,让淑华挨着春华她们坐着,一边递给她一个小荷包儿:“淑华拿着去玩罢!”
淑华捏了捏那个荷包,只觉得鼓鼓囊囊,似乎里边有个不小的银锭子,心里一口闷气总算散了。方才碧芳院,母亲让她给春华来贺生,她只是扭着身子不愿意,昨日才出了大丑,她还想碧芳院里躲几日再出去呢,怎么会自己送了去给别嘲笑?
贾安柔一边帮淑华穿着衣裳一边正色道:“淑华,那春华姐姐已经指婚给镇国将军府做长孙媳了,巴结着她一些,说不定的姻缘也就从上边来呢。京城里边勋贵多得很,只要春华姐有心,随便帮瞅瞅便能给挑个好夫婿,绝对胜过祖父祖母给选的!这大好的前途难道就自己给扔了不成?得听娘的话,赶紧去给她贺生才是正经!”
淑华撅着嘴拿着一支簪子转了转:“母亲,才不要嫁京城勋贵,就想嫁给祥哥哥,。知道他也喜欢,这才会特地托嘉懋哥哥给稍了一支簪子来。”
贾安柔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女儿怎么就看上了那个高祥。她起先也觉得高祥是个好的,后来高祥被姨父匆匆忙忙送回高府,派林妈妈去打听,这才知道原来高祥的身份很是尴尬,便是要嫁进高家,无论如何那高安都会胜高祥百倍。
“母亲,怎么叹气?”淑华将那簪子交给贾安柔:“这就是祥哥哥送的簪子,帮插到头发上边!”
贾安柔拿着那簪子看了看,这簪子很是普通,完全看不出什么特色来,似乎也不是赤金的,或者只是包金而已,见女儿一脸欢喜,也只能默默的将它插到她的发髻里边。看着淑华欢喜的镜子前边打量自己,贾安柔将她扳转身子道:“淑华,还是快些去给春华姐姐贺生,即便想嫁那个高祥,也得有替说好话不是?现高家搬去京城了,想见他也得要京城找个落脚的地方罢?”
听了这话淑华不由一愣,提起裙子便往外跑,害得秋芝跟她后边追着喊:“姑娘,慢些,仔细闪了腰!”
到了戏台子这边见着春华又觉得别扭,勉勉强强行了礼坐了下来,直到接了容大奶奶递过来的和荷包儿,心里才舒坦了几分。转脸过去和春华说了几句话,见春华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有些乏味,闭了嘴巴看着戏台上边那个花旦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见着她带着一头亮闪闪的首饰,心里既是羡慕又是惊叹,一个唱戏的竟然能有这么多首饰。
一折戏唱完,戏班子那个小丫头捧着盆子过来请夫小姐们打赏,走到容大奶奶坐的这边,将盆子高高擎起:“奶奶打赏几个!”
容大奶奶笑嘻嘻的扔了一个小银锞子盘里,那小丫头听着银锞子掉到盘子里的声音响亮,不由得眉开眼笑的朝容大奶奶飞了个眼风儿:“多谢奶奶了!”
这一抬头斜眼望去的风情让容大奶奶一怔,容二奶奶也看得有些发呆,两将她拉住看了又看,那小丫头有些吃惊,怯怯的问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两位奶奶,小桃红没做错什么事情罢?”
容大奶奶赶紧安抚她道:“没什么事儿,们只是觉得像一个,所以想多看几眼罢了。”
小桃红这才放下心来,惊喜的将眼波儿转了转,真真是说不出的妩媚:“哪有这好命能长得像奶奶们相熟的,二位奶奶是拿小桃红开心罢?”
站容大奶奶身后的桂妈妈看了看也是点头:“奶奶,和三小姐真是长得有几分像呢,特别是那眼神儿,活脱脱的就是一模一样!”
前边春华她们听着这边说的闲话也转过脸来,众看了看小桃红和因为吃惊呆那里的淑华,不由得皆是啧啧称奇:“竟有长得这般相像的!虽说不如那些双生的一模一样,可神态儿却像了七八分!”
小桃红望了望坐那里的淑华,不由得也是一愣,自己长得和这位容三小姐确实有几分相似呢。戏班子里边别的没有,一面好镜子那可是必备的,她经常对着镜子照,总觉得自己生得好看,所以对自己的容颜还是有所了解,现儿看到这位容三小姐,仿佛就是自己的姐妹一般。看着淑华穿着一身银红的衫子坐那里,头上插着一支簪子,鬓边还贴着时新的宫花,身后还站着服侍的丫鬟,不由得有几分嫉妒,凭什么她便要比自己要命好,生这长宁侯府里边,享尽间富贵!
淑华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脸上都是捉弄般的神情,似乎正看她的笑话,不由得大怒,站起来指着那桂妈妈跺了跺脚道:“这婆子好生无赖,竟然把比做那低贱的戏子!小心死后要下拔舌地狱!”
秋芝听了唬了一跳,这桂妈妈可是容大奶奶手下第一得力的儿,可千万轻易得罪不得,可小姐竟然这红口白牙的诅咒起她来了,只能赶紧捉着淑华的手恳求道:“姑娘,大家并没有把比做戏子,只是说们长得像而已,便不用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