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华扬起手来就重重的赏了秋芝一记大耳刮子:“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胳膊肘就会往外拐,看回去不告诉娘,好好惩罚才是!”说罢也不看众,高高的抬起头来拔腿便往碧芳院跑了过去。
第一百零七章夜投壶因骂生爱
嘉懋嘉荣带着许允袆外边转了一圈,先去了城隍庙看庙会,又去了城东一条小吃街,几个吃得肚子溜圆这才偷偷摸摸溜回了容府,跟身后的小厮们手里蝎蝎螫螫的捧了一大堆东西,差点就要挨到地上去了。
才走进流朱阁,门口正探头探脑的小丫头子欢喜得跳了起来:“大少爷,可算是回来了!奶奶着急得都想派去找们!”
嘉懋听说母亲已经着急了,赶紧大跨步走了进去,许允袆与嘉荣也紧紧的跟进了流朱阁,刚拐过左边的月亮门,就见院子里边挂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那憧憧灯影将整个小院映得朦朦胧胧。露天摆着一张桌子,上边陈列着各色菜肴,热气腾腾的往上边去,没升多高就已经消散。
嘉荣素来爱吃,一见桌子上摆着好东西,早就食指大动的扑了过去:“大伯父,大伯娘,们回来了!”
夏华见着哥哥那副馋痨的模样,笑着用手指他脸上划了两下:“定然外边吃饱了,可偏偏回来还装出这副模样来,可是咱们大哥亏待了不成?”
嘉荣只是咧着嘴笑,也不回答,伸出竹箸便去夹菜,被夏华笑着用竹箸打了下来,此时嘉懋和许允袆也桌子旁边坐下来身子,就听容大奶奶嗔怪的说道:“出去也不说一句,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想家会担心!”
嘉懋笑着向容大奶奶赔了礼,保证下回不再这样,接下来举起酒杯向春华道:“妹妹,今日十二了,做兄长的祝年年如意事事顺心!”
春华笑着举杯接了,一杯酒下去没多久,脸上便泛起了一层粉色来,眼神脉脉的望了过去,瞄了下坐嘉懋身边的许允袆,脸色更红了,低着头不再说话。容大奶奶见女儿这模样自然知道她的心意,赶紧招呼大家吃菜喝酒。厨娘手艺好,大家倒也吃得尽兴,嘉懋看着嘉荣和许允袆两都是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大为惊奇,这妹夫看起来也是个能吃的,外边吃了那么多,回家还能摆出这样一副吃相来,真真是佩服。
用过晚饭,容大爷和容大奶奶去了自己屋里,留了几位少爷小姐这院子里继续聊天玩耍。丫鬟们抱出一个大壶来,许允袆看了欢喜得跳了起来:“玩投壶?好好好!”他瞥了一眼容家几位少爷小姐,哈哈大笑道:“们几个一起来罢,单挑们!”
嘉荣第一个叫出声来:“也太小看们了!”气呼呼的指着春华道:“春华,该不该好好管管他?省得他太得意!”
春华听了嘉荣这话,只是羞得红到了耳朵根子那里,躲了秋华身后不肯探出头来,许允袆见春华做出了这样一副形状来,心里颇有些不欢喜,镇国将军府里男儿都边关打过仗,大家都很豪爽,府里的女子虽然有扭捏的,可得欢喜的还是那些落落大方之辈。这容家也是世家大族了,为何这府里的小姐却如此羞涩?
嘉懋见许允袆似乎有些不欢喜,根本便没有想到他是因着这个不快,赶紧过来打圆场:“这样罢,和允袆一起,们其余几个一起,咱们每十支箭,投得多的便算胜了,彩头嘛,”他看了看春华,见她发间有一支七宝簪子,于是指着那个道:“春华,把那簪子做彩头罢!”
春华听着这话自然也知道兄长是想要自己送那许允袆一件信物,心里微微欢喜,伸手将簪子拔了下来,叫银花拿到一旁的盘子里放着:“就这样开始罢。”
许允袆见春华突然之间便不扭捏了,伸手拔簪子的动作做得很是利索,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有些迷惑,这位容大小姐似乎不是一个小家子气的,可为何有时又那般束手束脚?这时丫鬟们递过来十支箭:“许公子,请投罢。”
许允袆划定的线外站着,瞄了瞄那铜壶,然后手上一用劲,一支羽箭便朝那壶口飞了过去,就听“叮咚”一声,羽箭正入壶口,那白色尾翎还外边颤巍巍的晃动。
“好眼力,好手法!”嘉懋伸出大拇指夸赞,旁边的少爷小姐们也屏住了呼吸,看着许允袆一支接一支的将那些白羽箭投入壶里,箭无虚发,大家的眼睛都有些发直,简直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这投壶为戏,容家最厉害的便是嘉懋,可他也只能勉强投中五支而已,而这许允袆却是十发十中!
“这还用比吗?”嘉荣咋舌道:“们每就能投中三支就算不错了。”
春华此时的好胜心完全被挑了起来,她揪住嘉荣的胳膊:“怕什么,咱们有四个,大家都好好的投,不信比不过他们俩个!”顺手将不远处的冬华也拖到了身边:“冬华,也算上一个!”
冬华奶声奶气道:“姐姐,会帮投中一支的!”众见她那胖乎乎的手脚不住的空中挥舞着,个子还没有铜壶高,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冬华,还是站旁边看罢,小心将自己投到了地上!”
嘉懋拿着箭也照着许允袆的样子嗖嗖的投了过去,丫鬟们数了数铜壶外边掉落的羽箭,欢喜的叫了起来:“姑娘,大少爷才中了两支!”春华瞥了一旁笑得发抽的嘉懋一眼,心中知道他是故意捉弄自己,若是想要许允袆得了簪子去,他自然该卖力气才是。气鼓鼓的瞪了嘉懋一眼,春华拿着羽箭也胡乱投了一把,就听着“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可丫鬟们报数却让春华吃了一惊:“大小姐中了三支。”
嘉荣今日也出奇的神准,中了四支,剩下夏华和秋华两拿着箭站一旁,看着春华眯眯的笑:“春华姐姐,是想要们投中,还是不想们投中呢?”春华只是闭着嘴儿站一旁,用一种威胁似的眼神望向了夏华和秋华,两会心一笑,各自尽力将那羽箭往铜壶旁边投,夏华中了一箭,秋华投中两支。
“允袆,这簪子便归了。”嘉懋将那簪子从盘子里拿起来塞到许允袆手里,见他没有展开手掌来拿,不由得劝道:“这是彩头,就是取个吉利,可不能不要。”
春华见许允袆似乎有些不乐意,一种被轻视的感觉油然升起,也不顾母亲如何叮嘱她要学着温柔些,鼓起嘴巴叉着腰朝许允袆嚷道:“不想要也不勉强,看不上的东西还看不上呢!”
许允袆被春华这泼辣的一声大喊惊了一跳,没想到这容大小姐还颇有些个性,自己先前还真是看走了眼!他笑嘻嘻的朝春华又看了一眼,存心想逗弄她:“是觉得长得不美貌,比不上身边的两个妹妹,所以……”
春华听了这话气得眼前发晕,这许允袆看着长得聪聪秀秀的,没想到是一个以貌取的浅显之辈!她晚上多喝了两杯酒,脑子里边有些晕晕乎乎的,心里头好像烧着一团火般,恨不得冲上去对着许允袆拳打脚踢一番。
秋华见春华气得全身都打颤,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举止来,赶紧走过来,笼住春华的肩头轻声她耳边说道:“忘记了李娘子前几日和们授课的内容了吗?那个言工德容的典故?”
春华心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光亮,她瞅着站不远处的许允袆大声道:“前朝有娶妻,见其生得陋质粗颜,遂欲出洞房,不愿与其同床共枕,新妇揪其衣襟道:言工德容,妾唯缺容也,乃是妇德里最末,而君子重德,德乃君子唯一,夫君若无德,便一无是处。这故事相信许公子也听说过,君子厚德载物,若无德,何来顶天立地,为国栋梁?”
许允袆正瞧着春华得意洋洋,忽然听着春华一顿话劈头劈脑的砸了下来,不由得有些发昏,呆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听春华带着厌烦的口吻道:“大哥,帮送下许公子,今日喝得有些过头了,想早些歇息。”说完正眼也不看他,带着丫鬟从月亮门边走了出去。
嘉懋有些尴尬,没想到春华竟然将许允袆骂了一顿,说他无德,现儿便结下了梁子,她嫁到镇国将军府可有苦头吃。担心的看了一眼许允袆,陪着笑脸道:“许公子,春华今日是有些喝过头了,所以出言无状,还请多多包涵。”
不想许允袆咧嘴一笑,一把将那支七宝簪子夺了过来,拍了拍嘉懋的肩膀道:“没事,没生气,她越是骂,越是欢喜。”
嘉懋嘉荣和秋华姐妹听了这话都当即愣那里,天下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喜欢被骂!这镇国将军府里出来的公子哥儿,真是与众不同得紧!嘉懋瞥眼看了看许允袆:“许公子,不是开玩笑罢?”
许允袆摇摇头,哈哈大笑,将那支簪子转了转:“是说的真心话,还请大舅哥替转告春华,没有生她的气!”说罢拿着那簪子迈着大步便走开了,每走一步都跟带了风声一般,踩地上很是坚实。
因着正主儿都走了,这生辰宴也就散了,秋华带着飞红走园中小径上,看着天空里一轮明月,心里感触万千。春华今年十二,过不了几年或许就要嫁去京城了,离别似乎就前边不远处了。“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照落花。”伸手将落脚下的一朵桃花拾了起来,那花朵颤巍巍的掌心里躺着,秋华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李娘子和两位伯娘的劝说下,等太后娘娘走了,母亲便会去和祖父祖母提这和离的事情,没有母亲的随云苑,该是多么空寂。!--over--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