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二奶奶也跟着走到了季书娘的身边,将手放她肩膀上,朝她笑着点了点头,温温柔柔的说:“给,便拿着,有了银子防身什么都不怕。”
淡粉色的杏花从枝头飘落,季书娘膝盖上那条毯子上不多时便落满了粉白的花瓣,微微的风渐起,那花瓣便上下飞舞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眼里有泪水盈眶,感激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谢才是。
容老爷见两个媳妇如此通情达理,心里也是欢喜,暗暗下定决心,今年过年的时候,非得找个岔子叫夫将账簿子交出来给老大媳妇才是。夫生性吝啬,年纪越大便越发糊涂,上回竟然让老三去管着采买的事儿,差点坏了大事!都到这把年纪,不如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也就够了。
“钟毓,书娘,们来这上边签个名儿!”容老爷看那契书的墨汁已经干了,唤了容三爷和季书娘过来,让他们签字。一旦落了笔,那五万两银子可就长着翅膀飞走了,容夫望着那几页纸,心里边就像有谁拿着刀子割她的肉一般,十分的难受。
“老爷且慢,二叔还没过来呢,总归得要让他来看看罢!”容夫似乎溺水的捞到了一块浮木,勉强苦苦支撑。容老爷望了她一眼,淡淡说道:“那就等等罢。”这和离,分的是长宁侯府的私产,和族里又没有关系,二叔过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动,夫真是太小气了些,这五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众于是无事可做,随云苑里一片宁静,李妈妈用个茶盘端了热茶过来,每个捧着一个茶盏手里慢慢喝着,院子里只听到喝茶的清响和几声鸟鸣。这时外边传来又急又快的脚步声,大家抬眼望了望门口,就见容二太爷已经走了进来。
容三爷站最外边,才弯腰行礼头还没有抬起头,背上就挨了一棍子,容夫见着儿子被打,十分心疼,但却不敢朝容二太爷抱怨,只能站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一张脸拉得老长。容二太爷放下拐杖,摸了摸颤巍巍的白色胡须,一口一个“浪荡儿”的将容三爷骂了个够,转脸看着容夫满脸不高兴的模样,不由分说又将容夫劈脸骂了一顿,只说她从小没好好教养着,容三才会到了这个地步。
容夫满肚子火又发泄不得,只能唯唯诺诺应着,委屈的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几份契书道:“二叔父,可看清楚了,这是她季书娘要和离!可不是们钟毓休妻!”
容二太爷一脸愕然,望了望沈妈妈道:“不是说家三爷要休妻?”
沈妈妈直着脖子喊道:“三少奶奶有恶疾,当然是要休妻!方才和夫过来时,听着三爷喊着要休妻,还有这么多丫鬟婆子听着呢,准准的错不了!”沈妈妈素日里碧芳院的银子拿得多,自然心里偏向着贾姨娘,休妻与和离相比,自然是休妻更有利于碧芳院,所以尽管听着容老爷准了季书娘的和离,她去容二太爷家里说的却是休妻,一心巴望容二太爷能来给容三爷撑腰。
秋华旁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沈妈妈还以为容二太爷会站父亲一边不成?虽然相对于容二太爷来说,父亲才是血脉亲,母亲只是个嫁进容府的外姓,可凡事躲不过一个理字,父亲的所作所为,容氏家族谁不知?只要生了眼睛的,个个都为母亲惋惜,只是不好当面责骂父亲罢了。
除了一个理字,世上最亲的还有一个“礼”字,自从珍珑坊归属由容二太爷判定了以后,逢年过节秋华便给容二太爷送了厚礼,到处搜罗了别致的砚台笔洗送了过去,容二太爷看着心里便很舒服,虽然都不是什么太值钱的物事,可毕竟是家的一片心意,所以于情于理都站了季书娘这一边。
现听说是季书娘自己提出和离,容二太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自己也不必为难了。他走到桌子面前捡起那契书看了看,认得那是大侄子的字迹,知道是侄子替媳妇拟定的契书,于是一条条的看了下来,不住点头道:“本该如此。”
容夫见容二太爷来了以后事情也没什么变化,眼见着这契书便稳稳当当的要签了,心疼不已,赶过来急急忙忙道:“既然容家给了书娘这么多东西,那珍珑坊总该归了容家罢?”
容二太爷奇怪的瞥了一眼容夫:“珍珑坊是季书娘用陪嫁开的绣坊,这与容家有什么关系?为何要归了容家?”
容夫刚想顿足捶胸,转念想着容二太爷是长辈,可不能他面前撒泼,只能低声下气说道:“若是季书娘以后嫁了别,那珍珑坊不是让别占了便宜?她身子这么差,如何能去经营?这个珍珑坊可都是秋华尽了力气打点的,自然是容家的产业,怎么能归了旁?况且上次那契书里还写着每年要交容氏族里一百两银子,若是她改嫁了,又到哪里去讨要这一百两银子?”
容二太爷听容夫七拐八拐的讲了些理由,似乎也颇有几分道理,望了望容老爷:“英铣,又如何看待?”
“二叔,这珍珑坊乃是书娘的陪嫁置办,即算是她那铺子每年能赚十万八万两,也与容家无关!她愿意给谁,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们无权置喙。”容老爷见着夫那紧张的脸色,心里有些郁闷,若是娘家的陪嫁也要拿出来充公,那容夫自己几个铺子又怎么说?
容二太爷想了想,脸上也露出微笑来:“英铣说的是,这铺子既然是书娘的嫁妆置办,容家哪有觊觎的道理?没由得被指了背皮骂,说咱们江陵容家合伙来欺负一个弱质女流。咱们给不能给皇上和太后娘娘丢脸!”
季书娘此时却开口了:“二太爷,公公,季书娘有话此,秋华是唯一的孩子,的东西不给她又给谁去?这珍珑坊悉数全部交给秋华,婆婆也不要疑心会将这铺子带到谁家里去。”
容老爷望着季书娘那苍白的面孔,心里有些不忍,夫这分明是想要着要从书娘手里扣下珍珑坊来。书娘出府以后总得要有个来钱的铺子,怎么能将珍珑坊从她手里拿走?
容二太爷听着季书娘这般表态倒也觉得公允,这珍珑坊虽说是季书娘的嫁妆置办的,可毕竟每年还得缴纳容氏家族一百两银子,现就这铺子交给秋华,那也意味着这一百两还是会每年照给的。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山阳季家养的好女儿!”提起笔来契书上又加了一条,珍珑坊归到山阳季氏之女容秋华名下。
于是当下喊了容三爷和季书娘过来,让他们契书上签了名,一式四份,容三爷和季书娘每拿了一份,第三份由容老爷拿了送去江陵府存底,第四份则由容二太爷拿去族里存着,这也是改族谱的依据。
容夫见着那笔落了下去,不由得身子晃了晃,心疼得几乎要晕了过去,容老爷不紧不慢的吩咐沈妈妈道:“还不赶快扶着家夫!”
沈妈妈也唬了一跳,赶紧搀住了容夫,就听容老爷那边对季书娘说道:“好孩子,嫁进容家十多年没有过上一天安生日子,是对不住,不该聘了来做媳妇。”略微停了停,容老爷的语气懊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这也是咱们没有做亲的缘分。李妈妈,跟了夫去取五万两银子的银票过来,这里等着。”
容夫听着“取五万两”这几个字,眼前一花,终于晕了过去。!--over--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