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蹙眉说不臭。
他看我这样固执认真的表情,笑得更愉悦,"嗯,不臭。"
马高声嘶鸣,抖动着一身茂密的棕红色长毛,在阳光照耀下烈烈生辉,英姿飒爽。这种马都是战马,专门打仗的,性子很顽劣凶悍,根本驯服不了,而且不怕血,连猛兽都不畏惧,几乎没人能骑上它的背,上去就会被甩下来。
可它在乔苍面前太温顺,温顺得丧失了本性,仿佛已经完全被他征服,成为他的影子,他的信徒。它刚才发狂的霎那,他只是伸出手拍打它的头,它便立刻安静下来。
人狠不狠,看他能降服什么敌手,人永远是向比自己厉害的低头,一旦不如对方,便会收敛得服服帖帖,我没有看到过他低头,我只看到无数人向他低头。
我问他怎么驯服这匹马。
他说打。
他扒开马尾,露出一片狰狞的棍伤,"我让手下把我和它锁在不足十平米的马厩里,锁了一整夜,我们互相攻击,我没有退路,除了墙壁就是它,它也没有退路。到最后它先倒下。"
我倒吸一口冷气,乔苍的血性,果真不是一般人有的。
他猖獗胜过天。
周容深避免了正面交锋,通过我来解决他,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乔苍这个人,早已不是警察能了结的。
即使扳倒他,他也有一万块硬骨头支撑着爬起来,只有让他彻底消失,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才算高枕无忧,否则他卷土重来,将是毁灭般的灾难。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危险自负的男人呢。
我凝视他的脸,他安然又沉默,在这岁月静好的时刻。
他一只手牵着我,另一只手牵着马,穿过这片草坪,走向最高处的山坡。
这里有一片非常好看的紫荆花,虽然这个季节不该盛开,可引入的温泉水还是让它不合时节的出现在这个世上,连成璀璨的云海,晚霞,朝雾,锦簇在枝桠,漫山遍野。
风拂过大片紫色白蕊,卷着枝头最脆弱的几朵,落在长廊尽头的红木秋千上,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花瓣铺了一地,没有灰尘,没有雕琢,仿佛浑然天成的砌垒。篱笆架缠绕木桩,包围住紫荆树,犹如一幅曼妙无声的画卷。
花海没有尽头,一直延伸下去,到很远很远的山坡,这样瑰丽神秘的紫色,就像我和乔苍之间,没有任何征兆与预料,忽然间就发生了,不可收拾,不可终止,更不可珍藏与琢磨。
它该是野性的,又诱惑的,最美好的东西总是没有办法长久据为己有,它总会烟消云散。
我朝秋千走过去,坐在上面轻轻晃动,脚尖踩在柔软的花瓣上,我很怜惜,弯腰将它们全部拂开,即便它们终究逃脱不了被踩踏侮辱的命数,我也不希望在我脚下零落成泥,变得污秽。
我有些失神望着面前层层起伏的紫荆树,没有留意到牵马的乔苍何时拴好了缰绳站在我身后,只忽然感觉秋千越荡越高,开始不受我的控制,似乎有其他力量在主导。
我偏头看过去,乔苍为我推着,他肩头落满花瓣,将他那张白皙清俊的脸孔衬托得愈发美好。
是怪长廊太锦绣,还是怪他此时太温柔。
他在我呆愣中猛地左右一摆,秋千不规则的扭荡着,我本能抓紧了铁锁,风在耳边呼啸飞快掠过,恐惧与胆小只是几秒钟便消散,从我大脑感知里抽离,只剩下飞翔的快感与刺激。
我眯着眼抵挡烈风,嗅着芬芳的花香,乔苍问我怕吗。
我迟疑说一点点。
他告诉我不怕,天塌地陷有他在也会护我安然无恙。
我仰起头,长发在朝前荡出时飞向脑后,我看到了漂移的世间绝色,那些妖娆的花枝,就像成了精的我,我最爱紫色旗袍,男人也最爱穿紫色旗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