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擦了擦脸上被女人喷出的唾沫星子,"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忙着蒂尔吗。怎么今天放松自己潇洒一把啊?"
我理了理旗袍的盘扣,"我来找乔苍。"
宝姐身体一僵,她蹙眉问我找乔先生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她上下打量我,见我今天穿着非常靓丽,而且妆容也化得格外精致,每一处细节都花了功夫,她隐约明白什么。
"回去吧。"
她冷冷丢下这三个字,朝另一个方向走,我对她背影喊,"你带我去找,省得走冤枉路,这里太大了。"
宝姐大声吼他不在。
"他不在华章就在江南,我已经问过赌场了。"
宝姐无可奈何停下,她和我隔着闪烁的灯光,"何笙,你不懂男人。"
我面无表情,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男人远比你想象得复杂,你陪过那么多权贵,你是不是听他们提起过,他们内心非常渴望妻子是家庭主妇,把一切操持得井井有条,温柔贤淑,永远不会变老,变唠叨,变疑神疑鬼,而他们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又飞到了墙外,去采撷花园中其他的花。他们永远不知满足,也永远捉摸不透。"
我说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当初应该安分守己跟着周局,他虽然也做过抛妻弃子的事,但那是对别的女人,不是你。他从没有对不起你,现在你后悔了,可是晚了。你走上的是他最痛恨的一条路。"
"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我红着眼睛打断宝姐,"蒂尔不属于我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乔苍根本没有给我守住丈夫家业的机会。千刀万剐冲我来,为什么伤害我丈夫。"
"因为他不舍得。"
我怔住,宝姐说伤害周局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如果你们没有纠缠在一起,如果他不是这么渴望抢走你,囚禁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咽下的后半句,真正让周容深走上这样一条路的人,或许是我。
他离开曾带着一腔对我背叛他的痛恨,我和沈姿不一样,我和世上千千万万出轨的女人都不一样,我选择的是他的死敌,他们原本就硝烟不断,因为我的缘故,更变得你死我活。
我是推周容深更早毁灭的一双手,尽管最初我是善意的,但这世上很多事,尤其男女情爱,是不受掌控的。
她问我真的要去吗,这一步迈出了,从此万箭穿心,再也不由你自己。
我垂下眼眸,脚上这双鞋,身上这件旗袍,所有的首饰,都是周容深给我的,我曾肆无忌惮挥霍过他的温柔。
宝姐笑说,"何笙,你很厉害,不管用什么手段,能从男人权谋里活下来,并且尝试着达到目的,就是出色的女人。"
我笑了笑,她带着我走向一条金碧辉煌的,五彩斑斓的,充满了尘世间的诱惑的路。
很窄,两旁都是歌声,光束永远迷离,璀璨,它让人遗忘了这个世界的悲惨,黑暗,不公,只觉得它过于美好,过于繁华,男人女人都是笑脸,都沉陷于这纸醉金迷的夜晚,他们爱着刺激与欢愉,她们不知今夕何年。
宝姐将我带到一扇门前,她伸出手指了指,示意我里面是他,我点了下头,宝姐什么没再说什么,她转身离开这条走廊,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后,我按了按心脏,那里泛起一股我说不出的滋味。
似乎兜兜转转,这才是我原本该有的结果,该走的路,周容深只是我的过客,我的一路站牌,我在他的庇荫下停留,熬过最艰难的风雨天,那样的安稳柔和,岁月静好,不该属于这个放荡,残忍,狠毒的何笙。
我凝视门上金色的号牌,里面溢出几声男人的笑,"乔总,您可太谦虚了,现在谁还看不出来,在特区您已经是所向披靡,没有了周容深这只拦路虎,现在还有人是您的对手吗?"
另一名男人哈哈大笑附和,"是啊,乔总从此畅通无阻,恐怕短短几年内,会更让其他公司望尘莫及。"
是蒂尔第二股东杜兰志的声音。
乔苍抽了许多烟,嗓子微微有些沙哑,"都是诸位的功劳,我仅仅是一个坐享其成的人。"
"乔总如果没有本事,我们也不会归顺您,终究还是您让我们看到了更大的利益嘛。"
我冷笑一声,趋炎附势,自古就是奸商官僚的嘴脸,这些男人曾经对周容深也是这样吹捧谄媚,像孙子对爷爷一样,物是人非,也时过境迁了。
里面随后传出女人的歌声,以及男人放肆戏弄小姐的淫笑声,乔苍没有参与这样香艳的纠缠,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沉默,一丁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