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盛宴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二百章 他柔情刻骨(3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

这是多年以后,我第二次回东莞。

十八岁那年我在这里陪过一个国企干部,姓邹,四十多岁,家族都在仕途上混,算是名门望族,那时想嫁给他的姐妹儿特别多,像港口里泛滥的鱼一样。

他私下不爱听别人奉承他官职,所以经纪人把我介绍给他时,叮嘱我喊邹先生,不要表现出我对他底细了如执掌的模样,他不喜欢机灵的,喜欢呆笨的花瓶。

这才是风月里真正的玩家,外围圈子所说的呆笨,不是真傻,而是懂得非礼勿言,看上去天真单纯,带一点娇憨和愚蠢,其实是另一种巧妙的机灵。

女人嘛,给权贵消遣的玩物,床上会玩情趣,能让他们睡得爽,就足够吃香喝辣,想要靠聪明获得立足之地,是一门高深且很难修炼的课程,权贵都是人精,社会里混得久了,什么狠茬子没见过,女人翻一翻眼皮,他们门儿清是要钱还是要名,玩手段没什么好果子吃。

震惊全国的东莞扫黄,搞臭了被堵在小姐床上的邹先生,很快辞退双规,妻子也和他离婚了。

眼见高楼起,眼见高楼塌,谁也无法预料明天是风光还是落魄,不过是人生几十年,沧海一粟。

我和乔苍从码头下船,穿梭过拥挤的人潮,看到司机撑伞在岸上等候,他认识乔苍,弯腰迎上来鞠躬,"秦哥吩咐我等您,车停在那头。"

他将伞罩在乔苍头顶,以为我只是个玩物伴侣,对我不怎么上心,我大半个身子还在雨水里淋着。

舱头和甲板很潮湿,到处都是坑洼,天空灰沉沉的,没有一丁点阳光。

港口另一边的浅滩,浮着一层青苔海藻,有几只木舟飘荡,水里藏着还没熟的莲蓬,细碎的雨幕从天空倾斜而落,这座夜晚的花花世界,白天也很有韵味。

乔苍接过男人手上另一把没撑开的伞,罩在我头上,一并也将我抱住遮挡风雨。

"你叫什么。"

男人点头哈腰说,"红中。"

乔苍一怔,我笑着说麻将牌里的红中吗。

男人点头,"秦哥喜欢打麻将,每天不打都难受,别的名字他记不住,这个顺口,他熟。"

乔苍揽着我腰迈下甲板,我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幸亏他扶住我,他让我小心些,把重量压在他怀里。

我一路走一路和红中聊,问他有没有白板,他说有,我问九条呢,他说也有啊,我说不会还有幺鸡吧。他笑得一张大胖脸都皱在一起,"我哥就是幺鸡!"

我捂着嘴笑出声音,蒙蒙的雾气中,乔苍在旁边非常安静而温柔凝视我,我笑到忍不住淌下眼泪,我告诉乔苍回去也让手下人这么叫,让那群条子都乱套。

乔苍在我被雨雾氤湿的额头吻了吻,"也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夹在腋下,抽了一沓不厚也不薄的钱币,扔在红中怀里,"赏你的。"

红中不明所以,问他什么赏钱。

"太太被你逗得很高兴。"

我脸上笑容一僵,收敛许多,红中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我,"是太太啊。我有眼无珠了,您别和我计较。"

周容深再也没从金三角回来,这段日子我过得非常狼狈,葬礼前我每天都在哭,睡不着,一睡便是噩梦连天,葬礼后我又变得很忙碌,依靠填满的时间来麻痹自己,让我尽快遗忘,遗忘容深的离开,遗忘我对容深的愧疚和背叛,遗忘所有我不想记住的东西。

可有些事,越是想要从记忆里清除,它越是像密密麻麻的荆棘,丛生而繁盛。

这是我长达两个月后,第一次不曾无时无刻记住容深的离去,肆无忌惮笑出来。

红中在前面开路,把污泥踢开,他骂骂咧咧嘟囔,"这鬼天气,连着下好几天雨了,以往东莞春天可不是这样,晴天白日的很好,哪像这一回没完没了阴雨连绵,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我娇滴滴问乔苍会不会因为我来了,才这样天公不作美。

"为什么是你。"

我撩拨着在风中肆意舞动的卷发,拢到一侧耳畔,"窦娥冤屈,六月飞雪,我来了多下几天雨,还过分吗。"

乔苍笑了声,"不过分。"

他松开我的腰,将我小而软的手握住,非常亲昵宠溺,我们这样似乎真的很像夫妻,或是浓情蜜意的恋人,眼底都是对方,容不下天地间任何一物。

我走得慢,样子慵懒而倦怠,任由他牵着我的手拖我朝前,红中跑向停在街道对面的黑车,乔苍在这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仔细看我,南城温柔的雨色将他那张面孔也衬托得温情脉脉,"你这样很妩媚。"

我扬起潋滟的红唇,"有多妩媚?"

他笑着沉吟片刻,"让我着魔的程度,快要四成了。"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