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尤拉伏在他头顶柔声说,"老爷,何小姐来看您。她担心您都差点哭了。"
常秉尧很想见我,我是他从半生疲惫争斗中睁开眼的动力,他放在蚕丝被上的手动了动,浑浊的目光从眯起的缝隙里渗出,他看清是我,是不同于往日明艳风情的我,而是素雅端庄,清透如芙蓉。
他恍惚勾了勾唇角,"你来了。"
唐尤拉悉心喂了他一点水,他喝了后精神恢复不少,已经能轻松抬起手,指窗外延伸进来的苍翠树叶,"早晨醒来,外面阳光很好,我看着那片叶子,想起一件事。你无名无份跟着我,委屈你了,等我恢复身体,我为你风风光光操办一场宴会,让你正式做常府的六姨太,掌管内外大权。"
窗外斑驳的阳光,穿透玻璃与空气,洒落在我脸上,仿佛披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我为他掖了掖被角,"我不计较这个,老爷别搁在心上。"
他沙哑问我,"你恨我,是不是。"
我和他已经近乎挑破,所以连强颜欢笑都不必,过分伪装对他笑脸殷勤,他反而畏惧我是不是要加害他,我别开头,眼底泪光闪烁,我隐忍许久,还是没有忍住,那滴泪滚落下来,我故意让他看到,再仓促用舌尖卷入嘴里,"为什么。为什么真心对我好的人,打动了我让我想要厮守终生的人,却在我身上种下这样因果。"
他一声不响,我固执抹掉,过了很久他才朝我伸出手,我犹豫不决,漫长的沉默后将冰冷的手指搭在他掌心,他握住后笑了笑,"这是不怪我了。"
我低下头,皱眉瘪嘴,哽咽说,"怪不起来。"
他低低笑,"我争取活得久一点,用我的以后好好疼爱你,补偿你。"
我陪他待了半个时辰,唐尤拉支撑不住回房休息,四姨太几分钟后赶来,我和她互相行了礼,她留下我离开。
从房间走出,我招呼门外等候的保姆,她手上端着一杯茶盏,要送给四姨太饮用,我压低声音问,"大太太知道这事了吗。"
她摇头,"所有佣人谨记您的吩咐,谁也不敢提,老爷一年到头不去大太太房间一次,她因此不知,也不怀疑。"
我观察她脸色,她倒是不怀疑什么,我语气柔软说,"不是我心狠,是老爷不适合见她,刚刚出了二姨太三姨太的事,他心底空着呢。大太太填补不了,她过来只能让老爷烦,不如我和五太太陪着,男人卧床不起,是很焦躁懊恼的,越是养眼越是痛快,老爷早日康了,我们也有主心骨。"
保姆低头说都依何小姐做主。
我笑了笑侧身让她进去,叮嘱她不要乱讲。
我刚才就发现站在天窗凝视我的大夫,我不动声色靠近,推开一面玻璃,一边眺望远处的山山水水,一边漫不经心问,"结果有了吗。"
他说有了。
他将报告递给我,我并不能看懂那是什么,我让他直接说给我听。
"结果显示,老爷竟然服用过砒霜和**,这两者一个致命,一个刺激血液,混合在一起更是双倍功效,据我所知,老爷从不吸食**。"
我捻了捻忘记戴珠宝,残留着半个吻痕的耳垂,"之前老爷不贩毒,最近他也和**角做生意,他疑心重,不相信旁人,难免亲自吸一口验验货纯不纯。"
"**这样解释,那么砒霜呢。这是寻常人家中不该有的,常府主子多,更从来不使用。"
我脸色有些发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要告诉我,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大夫伸出一根手指,"病毒有侵入五脏的迹象,至多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