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来亦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我放下枪,忽然丧失了全部力气。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悄无声息抽离了我的骨肉,筋脉,把我变成一张轻飘飘的纸,倘若无风,无雨,无浪,我便存活,可失去乔苍的我,早已精疲力竭,生无可恋。哪怕一丝风,一滴雨,一片浪,都能击垮我,磨灭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眷恋。
这一辈子,我来得很不值得。
我活在巨大的谎言中,我深爱的男人,深爱我的男人,我哪一个都没有得到。
我走错了路,走上一条歧途,世人说何笙妖媚,聪慧,凶残,却没有人说何笙可怜,可悲,可叹。
岁月辜负了我,如果可以,谁不愿做清白纯粹的好人,谁愿意在泥潭中打滚,在黑暗污浊的夹缝里求生。
我拼了命想要过更好,却穷尽一生都在错过。
错过情爱,错过生路。
谁说,女子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人,要爱至高无上的英雄。
权贵与英雄都曾属于过我,他们又从来不属于我。
风月成就了我,风月也毁掉了我。
何笙。
此后漫长时光,这个名字,将永远消亡。
**深与陈厅长僵持不下,一个用权势力保我,一个用正义试图杀我,陈厅长执拗不过,他偷偷朝下属使了眼色,几名特警缓慢而无声逼近,从身后夺走了**深手中的枪,他一惊,转身的霎那被狠狠抱住,那么多条子控制他一个,他根本没有还击挣脱的余地,他急得双眼猩红,朝陈厅长大声喝令,"如果你敢,我三日内必让你丢掉乌纱帽。"
陈厅长二话不说,主动摘下了警帽,双手递到他面前,"悉听周部长处置。但是何笙绝不能留,总有一日您会感激我,是我保全了您的声誉。您为官二十载,两袖清风分文不取,如今为了自己家眷明目张胆动用私权,这么多下属眼睁睁看着,您的仕途生涯还要不要。"
**深面露凶相,"妻子和官职,我要前者。"
陈厅长斩钉截铁,"没有官职,您既保不了何笙,更阻止不了我。她终归难逃一死。"
**深脊背一僵,膝盖蓦地弯曲,险些跪在地上,幸而特警扶住他,那身锃亮显赫的警服,此时毫无分量,反而成了枷锁,用法律正义声名困住他,令他进退不得。
陈厅长森冷的眼神一掠而过,他重新戴上警帽,端正了国徽,"目标何笙,开枪。"
这一声令下,俯卧在第一排的条子,对准我迅速射击。
只有两枪,第一枪擦着我长发打偏,击中了身后柱子,柱子拦腰折断,碎裂成三截,第二**入我心脏,不知是不是也偏颇一些,我没有立刻晕厥昏死,反而意识清醒,仅仅有些身不由己。
我轻飘飘的四肢伸展开,仰倒的霎那,西北角最后一块房梁坍塌,整栋空旷寂寥的旧楼,在经历枪林弹雨战火纷飞的洗礼后,彻底沦为废墟,蛮荒。
不,它是牢笼,它积蓄了鲜血,逼迫,杀戮和残酷,它瓦解了,也放过解脱了我。
砖瓦与木屑坠落我身上,刚好砸中那颗子弹,将它尖锐犀利的弹头,更加用力朝皮肉深处扎去,隐隐的刺疼传来,我嘴角上扬,扯出一丝欢喜的笑。
乔苍还在等我。
奈何桥那么长,那么窄,陌生人往往来来,有他牵着我,刚刚好。
容深仍是高高在上的公安部长,他会遇到更好的女子,比我忠贞,比我温顺,比我懂事,逊色我的聪慧,却也不会惹祸,她安安静静等候在灯火旁,迎他回家,陪他终老,举案齐眉。
我耽误他的时光啊,我来生再偿还。
视线里没有糜烂肮脏的蜘蛛网,没有浑浊翻滚的灰尘,墙壁与柱子尽数溃败,崩塌,我置身在山野呼啸的风中,远山染了黛色的林叶在阳光下簌簌摇摆,分不清是碧绿,还是金黄。
总之那么漂亮,那么自由,那么澄净。
用它的纯粹给充满尔虞我诈,悲欢离合的世间,沉痛一击。
我立在废墟之上,抬起手妄想触摸天空,这里的天空真美,美得像洗过一样,湛蓝,清澈,纯透。似乎能映出我的眉眼,这双看遍世事无常,生死难料,与欢情的眼睛。
**深声嘶力竭怒吼,他奋力挣脱开四名特警的桎梏,朝我飞奔而来,脚下的坑洼重重叠叠,他高大健壮的身躯竟没有迈过的力气,他几乎是滚下来,硬生生从铁钉与石堆内滑到我面前,警服被割破,掌心也沾满鲜血,他顾不上自己,他惊惧的瞳孔,颤抖的薄唇,和那张崩溃惨白的皮囊,从很远很远的高处,一下子便跌落到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