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熊开元,这厮纯属找死,以一个九品行人司的身份竟然敢弹劾内阁首辅周延儒,还要单独奏对,崇祯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听了这厮噼里啪啦一大堆,却什么也没说,气得把他也扔进北镇抚司和姜埰作伴了。
崇祯仰望大殿的房梁,胸口不断起伏着,他再也忍不了这老夫子了,怒道,“东厂锦衣卫都是在为朝廷问刑,什么是公刑什么是私行啊?”
刘宗周却怡然不惧,引经据典和崇祯单挑起来,崇祯没有刘老夫子学问高,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但他输阵不输势,直气得大口喘气,一副要吃了刘宗周的样子。
刘宗周浑然不觉,依然喋喋不休地教育崇祯,“陛下,做人要慎独,要诚意……”
右都御史金光辰见刘宗周杀得兴起竟然有些收不住了,而崇祯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担心他被格杀当场,只得出班奏道,“陛下息怒,宗周只是就事论事,别无他意!”
说完这两句,他已经满头大汗了,因为每次皇帝胸口起伏不定之时,都是要发飙的。
金光辰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崇祯火气反而越发大了,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刘宗周,你食君之禄,岂能对君上如此无礼!你这老夫子,之乎者也一大堆,于俗事却一窍不通,大明已经危若累卵,你还成天‘慎独’、‘诚意’,你指望靠‘慎独’诚意去守城、去杀敌吗?”
刘宗周也怒了,看来这官今日是做到头了,索性摘下官帽,恭恭敬敬地往地上一放,哽咽道,“陛下,老臣失礼!老臣冲撞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说罢,缓缓起身,退出殿外,竟然当场挂冠而去!
众臣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对刘宗周的气节大为佩服,而金光辰虽然做了好事,却吓得汗流浃背,和刘宗周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崇祯找了杨若桥当托,就是为了给汤若望一个职位,让他为大明生产火器,经过刘宗周这么一闹,什么也做不成了,心里不由得怒火中烧。
就在此时,给事中陈燕翼上前道,“陛下,微臣要弹劾夷陵知州荆国光!”
崇祯不耐烦地道,“荆国光又怎么了?”
陈燕翼从容道,“月初,施州土司叛乱谋求攻打夷陵城,荆国光以施州土司内应为名无故诛杀当地士绅王三省、守城千户薛胜功,并无故革掉四十四名秀才的功名,并肆意殴打革了功名的士子,臣请即可捉拿荆国光问罪。”
崇祯哼了一声,“他疯了吗,无缘无故为何要做这些?”
陈燕翼道,“荆国光此人在夷陵知州任上一年有余,不思为天子牧民,却整日眠花宿柳,与当地生员王继勋争夺花魁,不仅杀了王继勋,还诬陷王家和守城千户薛胜功是土司的内应,当地士子为给王家讨说法,到州衙质问荆国光,却被荆国光革掉功名,每人打了三十军棍。”
崇祯听了脸色一变,“竟有此事?”
久不说话的周延儒上前奏道,“陛下,荆国光已有奏章送到内阁。”
崇祯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盐斋,你详细说来。”
周延儒道,“据荆国光上报,他眠花宿柳不假,那王继勋死了也不假,然而却并不是荆国光所杀。据当地客军石砫兵侦查得知,王继勋死亡之时确实有土司内应在城里活动,联系的对象正是薛胜功与王三省。而那王三省为了索要夷陵五码头的卡税,挟尸要挟官府,又暗中唆使当地生员带领百姓冲击州衙,打死了廖同知,荆知州大怒,借石砫客兵平定了此次变故,闹事百姓每人杖责三十军棍。又让州学正考校生员的课业,发现四十七名生员只有三人的制艺勉强可以评为二等,更有二十多人连题都破不了。”
听到这里,崇祯勃然变色,“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都是一丘之貉!李建泰,这荆国光是你举荐的,你给朕个说法。”
吏部郎中李建泰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出班奏道,“陛下,微臣也收到了荆国光的书信,这王三省和薛胜功在当地横行不法,聚敛钱财,在当地民怨极大,官府查抄了两家的钱财,退还了侵吞的土地,又把剩余土地分给了当地流民,当地流民对此感激不尽。在两家抄出金银四十多万两,已尽数运往朝廷。”
崇祯暗喜,四十万两啊,算是一笔巨款了,朝廷半年的盐税才二十万两呢?“那施州土司叛乱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被剿灭?”
周延儒道,“暂无战报送来。”
崇祯道,“既如此,此事以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