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时候,周寓感觉整个人都是虚浮的,好像走两步就能飘起来。
这条网吧街从没像今天这么安静过,所有的网吧关门停业,连带着车棚下停靠的电动车也少了很多。
周寓无瑕细看,低头准备上楼,忽然间,漆黑的停车棚里传来个声音,喊了声他的名字。
他身形一晃,停下脚步。
肖何从黑暗里出来,问他:“你知道周茉去哪了吗?”
两个多月没见,肖何头发长了许多,鲻鱼头在他身上没有普通小男生的秀气,反而衬得他更硬朗,再加上一身黑色机车服,隐隐中,感觉和上学那会儿的气质不太一样了。
那张硬朗的脸看着有些憔悴,看来是没联系到周茉,在这儿蹲点了许久,终于等到周寓回来似的。
看来,肖何确实喜欢周茉。
只是不知道周茉拿他当什么,或许就是闲暇时可供消遣的对象而已,周寓继续上楼,随口搪塞:“你问她去,问我干嘛?”
“她不接我电话,你不是她哥吗?你能不能告诉她我在方砖等她?”
周寓强制运行了一下困顿的大脑。
想起来了,当初周茉在下面打砸扰民,他带走周茉时说是她“哥”,肖何对此深信不疑。
方砖好像是c城一块摩托车赛车基地,看来,这家伙只会带着周茉玩些危险游戏。
周寓不置可否,决然上楼。
手机快关机了,他在家里四处搜索,终于在茶几下找到一个备用充电器,插上,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安静得如同一件死物。
没有人的屋子,冷得像巨大的冰窖,周寓窝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只忘记储粮的松鼠,天寒地冻,又冷又饿,快要捱不过这个凛冽冬天,死在这漫漫长夜。
这一觉睡得梦魇,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夏秋翌回来,惊醒后又发现屋子里空荡荡,没有第二个人,又或者梦到夏秋翌回复了微信,拿起手机满怀欣喜点开一看,聊天界面依然绿得盎然。
一晚上半梦半醒,导致第二天早上根本不想起来面对现实,干脆一觉眯到了下午。
明明一天半没东西下肚,周寓却没感觉饿,大概是因为饿过头了,胃也麻痹了。
闭着眼睛放空许久,脑子里突然想起夏湘芸家的地址来,周寓豁然惊醒,睁开眼睛。
不是说夏湘芸回来了吗?或许可以直接找到她家里去,就算夏秋翌要走,至少走之前见一面,不然突然来这么一遭,又没亲身实地确认过,估计要好久都缓不过神来。
看到茶几下之前买了没抽的烟,周寓摸到手里,塞进口袋,起身下楼。
天色阴沉、将雨未雨,来到夏湘芸所住的小区,看到别人刷卡进出,周寓提了口气,走到保安亭。
他知道,这样无凭无证过来跟人家保安说要找人,一没联系方式、二没熟人介绍,保安多半不会让他进去,他大可趁着保安不注意,在门关上前跟在别人身后借个方便。
可眼下他不想用那样的办法。
看他过来,保安瞅了他两眼,又瞅两眼,确认什么似的,欲言又止。
周寓顾不得想其他,开口问:“你好,我找一位叫夏湘芸的户主,请问您这边有她的联系方式、或者方便帮我联系一下她吗?”
保安咧开嘴笑了:“方才还不确定呢,夏小姐知道你要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紧接着递给他一张纸。
周寓意外接过,顺口问:“她人呢?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又走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让我交代你别再来了。”
别再来……
周寓指尖顿滞,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字迹仓促却清晰,仿佛是匆忙中留下的。
看到留言内容,他却是心口一紧:【初四晚上七点半,c市飞巴黎,车牌号海cxxxxx】
初四不就是今晚?夏湘芸留给他这样的话,总不会是让他劫道去的,而且夏秋翌大概率是不会留下了。
大概是想给他们个告别的机会。
周寓把纸缓缓折回去,跟保安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天暗下来,分不清是天黑了,还是天气使然,冬天的冷风灌入c城,走在街上,一头秀发被吹得凌乱。
周寓把风衣拉链拉到顶部,给叶华发了条消息,让他返校的时候去酒吧帮忙取一下行李。
所幸他的东西不多,到时候让陈晓百去家里收拾收拾,带到酒吧交给叶华。
电话那头,陈晓百急了:“你怎么回事?不回来了?”
“嗯,夏秋翌要出国了。”
忽然之间,他唯一的归属也没了,还以为会和夏秋翌走很远,没想到到这里戛然而止,更没想到夏秋翌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有点生气,又觉得憋屈,甚至有那么一刻,周寓想着别去机场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让他走吧,像昨夜半真半假的梦,都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