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机场,回程的路上气氛很是凝重。
虽然在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周寓,但亲眼目睹刚刚那一幕的分离大戏,是个男人都觉得过于凄惨。
这很显然就是个被女朋友抛弃后拼命挽留却徒劳无功的悲惨爱情故事嘛!
都是男人,都懂的,看周寓的眼神也充满了怜悯。
有人拧油门跟上来,跟他说:“兄弟,别难过,哥们儿请你喝酒,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肖何什么也没说,跟周寓跑这一趟,他推掉了原本要租车去比赛的客户,差点没被客户□□死。
不过,他倒是看中了另一件事情。
他们有车,可是缺个能比赛的,周寓要是能加进来,指不定他们车队今年有望参加城市越野赛。
不过就快高考了,估计周寓不会同意。
周寓没搭话,从机场出来后脑子就一片空白,旁边人你一言我一语跟他说着什么,在他耳边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声若蚊蝇。
“周寓,我有事想跟你谈谈。”肖何突然开口。
他心道最近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这个要谈谈,那个要谈谈,最想谈的却撂了他就跑。
直到前方传来喧闹声,灯光大亮,周寓才发现肖何他们把他引到方砖来了。
场内停着数量摩托车,男男女女坐在车上、站在车边,正朝驶过终点的车手欢呼,有人站在车上,高举着手把牛仔外套甩得呼呼响。
场面热火朝天。
一个男人抱了箱啤酒过来,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头上还戴了个黑色波浪发箍:“兄弟,今晚你想怎么喝,哥几个都奉陪!”
旁边,另一个男人拍了拍他,示意他别客气。
周寓下车,摘下头盔放在车上,朝肖何说:“改天再谈吧,今晚谢了,酒就不喝了,再见。”
知道他心情不好,没心思考虑加入他的车队,肖何索性也没拦着,目送他下了山。
方砖在鹤鸣山另一个山头,下山的路很热闹,大冷的天,追求刺激的年轻人都聚集到了这边。
下了山就有个公交站,坐在公交车等车的时候,胃部稳稳作痛,周寓才恍然想起,自己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公交车靠站,他站起来,虚晃半步后扶住车门,缓缓上车,已经无力往车后走,寻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辆车从机场下来,车上却意外地没几个人。
周寓恍惚中扫了一眼车内,一对情侣,一个中年女人,后车厢光线晦暗,隐约坐了个人,黑咕隆咚看不清楚。
他收回视线,乏力闭上眼睛。
公交车走走停停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市区,路过洲际大酒店时,周寓听到报站声,睁开了眼睛。
不知怎么的,脚下不由自主就跟着人群下了车。
酒店整栋楼都亮着光,大门豪华气派,前方的假山水流潺潺,广场上有车辆进来,从假山绕一圈,在酒店门口短暂停留,又很快开走。
抬头看到广场边上的药店,周寓强忍着胃痛走进药店,买了胃药,又进旁边便利店拿了点吃的喝的,出来往花圃边长椅上一坐,摸出一块面包一罐啤酒,撕开面包包装。
坐了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周寓心里一惊,以为是夏秋翌回来了,抬头却是个男人。
这男人穿着灰蓝色卫衣、束脚运动裤,单肩背了个胀鼓鼓的包,脚底穿着运动鞋,高高瘦瘦,年纪五十岁左右,浑身上下没一点老态,走路虎虎生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像是经常锻炼的。
男人拉了拉裤脚,在他旁边坐下,开口道:“年轻人,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喝完了还是要振作起来,去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天降人生导师?周寓茫然看着对方,不知道对方寓意何为。
对方慧眼如炬:“失恋了吧?你这个年纪,总不可能是考试没考好。”
“……”是的,没错,可他还不至于跟个陌生人敞开心扉推心置腹。
“你还年轻,少喝点酒。”说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从他袋子里拿了一罐啤酒,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走了。
周寓惊讶瞪大了眼睛,目送那人进了酒店,良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只是想蹭他罐酒喝。
住得起这酒店肯定不缺钱,不缺钱还来蹭他酒喝,估计也是想借机开解开解他。
一罐啤酒换两句金玉良言,也算值了,周寓自嘲笑笑,喝完这一次,醒来还是照样要生活,道理都懂,可谁没有想逃避现实的时候呢?
夜渐渐深了,广场上人也越来越少,几粒雨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让他瞬间酒醒了三分。
可是他不想回家。
跟肖何走也好、来这里也好,就是因为不想回家,家里太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慌,何况,他的床上还有夏秋翌的味道……
疯了,想起夏秋翌,周寓脑子又是一阵混乱,双手掩面搓了搓,仰头直面飘落下来的雨丝,夜幕之下,雨丝白得如同银针。
他很少喝醉,刚刚也没喝多少,现在却感觉脑袋晕晕乎乎,有些沉重、伴随着困意也席卷上来。
眯一会儿再走吧,他这么想着,脑袋往椅背上一磕,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