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专门有“业主”交代过，不能让老头进小区。
老头取下包，从包里掏出烟递给保安，客客气气说：“这样吧，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你就告诉我金总在不在里面，也省得我白等一趟。”
见了烟，对方眼色也好多了，接过烟说：“虫爷，本来金总交代的，让我别跟您说他的事，我也是两头为难，不过啊，金总今天早上刚出去，您还是先回去，甭等了，他躲着您呢，别浪费时间。”
老头：“好嘞好嘞，有你这话我心里也有底了，我就在外边等他，不麻烦你。”
老头重新背好包，叼着烟，给对方点了火，保安是谁也不想得罪，忙不迭弯身去拿凳子：“那我给您张凳子，您坐那边廊檐下等着。”
“谢了。”老头也不客气，接过那张粉红的塑料凳子走回来，往周寓旁边一放，问周寓：“一起抽根烟？”
周寓往车子上一坐：“不用，您抽。”
他身上有烟，自从戒了烟之后就没了烟瘾，偶尔心烦意乱才抽一根，随身带着，是因为烟有时是社交的利器，就像刚刚老头一样，发根烟就能问到想要的信息。
老头没往凳子上坐，拉起裤管往旁边一蹲，眉头紧锁。
周寓看了眼车头上挂的肉夹馍，取下来，在老头旁边蹲下。
“吃吗？”他递过去一只，“冷了，你不吃我去对面给你打包盒饭。”
助理嘛，负责跑腿买个饭也不算什么。
老头抬眸看一眼，伸手接过：“多久没吃这东西了，我最落魄的时候，晚上没地方住，睡银行自助取款机大厅里，被人当成是乞丐，给了我两个肉夹馍。”
回忆起往事，老头脸上都是往事如烟的从容，朝他笑笑：“十年前的事了，所以我才跟你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吃着肉夹馍听着老头说起过去，别有一番滋味。
吃着吃着，老头突然问：“大清早的，你去哪买的肉夹馍？”
“c大学生街，早上去c大逛了一圈。”
老头眼睛一亮，笑盈盈问：“准备报c大？有把握吗？”
“八/九成吧。”
实际上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古话不常说：做人要谦逊嘛。
老头乐呵呵笑几声：“还是个学霸啊，有出息，打算学什么专业？要不要考虑当律师？”
专业他确实还没考虑过，至于法律专业，他也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如实摇头：“没想过，当律师挣钱吗？”
老头笑而不答，蹲得累了，起身往凳子上一坐，说：“想挣大钱的话，还是要自己当老板。”
完后又改口：“不过难说，很多老板也就是看起来有钱，实则一屁股债。”
说这话的时候，老头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嘴里嚼着肉夹馍，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说别人，又仿似影射自己。
天从蓝色变成藏蓝，最终彻底黑下去，保安换了班，因为不想担责，唯一的凳子也收走了，老头干脆找了个纸箱，顺着折痕压扁，往地上一垫，坐着继续等。
周寓在手机上搜索半天，从专利类型搜到专利转让，又顺着推荐点进专利申请、专利撰写，最后又搜了专利的用处，才知道专利具体是干什么用的。
总归来说就是为了保护企业的知识产权，比如可口可乐配方，申请了专利后，别人不经授权生产、销售就属于侵权，专利权人就能找专利律师，给对方发律师函。
不过，专利侵权取证困难，且保护期只有二十年，二十年后就完全公开、谁都能用，所以可口可乐配方根本没申请专利。
以前看电视倒是经常听到广告里说什么“国家专利认证”、“国家专利配方”，或者有新闻，说某某天才发明了什么样的专利，真正接触这东西，今天是头一遭。
“刚才在老钟那里，你知道那几本证书多少钱吗？”老头突然问。
周寓挑眉，这他上哪儿知道去？
老头也没指望他真能回答，自顾自说：“我这次是倒贴钱给金亚军擦屁股，万把块对我来说不是什么事，可他是我介绍给老钟的，这事儿我是不想担也得担。”
“我花高价到处让人找那几本专利，那些同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老钟送人情，知道的都在背后看我笑话，我也不是怕被笑话，我是讨厌被人拖累成笑话，有的人啊，你都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屎。”
抱怨完了，老头跺跺脚站起来：“算了，不等了，吃饭去！”
周寓跟着站起来，对老头又多了层认识：为了自己的徒弟，赔面子又赔钱，且听老钟的意思，老头似乎只是给老钟和金亚军牵了个线，仅仅是这样还帮金亚军，挺厚道了。
他戴上头盔，正准备招呼老头上车，没想到老头突然朝某个方向指了一下，一言不发就迈开腿，气势汹汹追出去。
那架势，跟昨晚抓飞车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