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郑竹,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位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大巴减慢了速度,以保证他们能够上得了车,但同时,丧尸与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
三人也不耽搁,从灌木丛里狼狈地站了起来。江遇跑过车道,大巴车的门刚好打开,他抓着扶手三步两步爬了上去。
祁闻远也紧随其后,轻松地跳上去。
还有一个人。
江遇探出身想拉老张,却发现没有人。
他猛然回头,老张依旧站在路的对面,慌乱之中,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只有祁闻远一个人的脚步。
“来啊!”江遇冲他喊。
老张释然地摇摇头:“——我不走了。”
老张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人头涌动的丧尸群里,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他之前不走,是为了他的妻子;现在选择不走,也是为了他的妻子。
丧尸群的前排已经有三两人追了上来,郑竹急得直咬牙:“他怎么还不来?”
老张胖乎乎的脸上堆叠出一抹笑意,和他每一次的憨笑并无不同。他冲车辆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口型。
眼见有几个丧尸冲到了前门,郑竹不得不把车门关上。
“……走吧。”江遇艰涩地说。
郑竹眼中尽是诧异:“确定吗?”
江遇闭上眼点了点头。
老张最后说了那四个字。
谢谢你们。
很明确也很坚决。
郑竹脚下油门用力,顿时把丧尸甩出远远一截子。
江遇透过后车玻璃,看见老张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人群中的一个点。
也好,江遇这样宽慰道。这可能就是副本世界中原住居民不可抗拒的命运,如果他们带上他,老张又能何去何从呢?
他总不能从副本里钻出来跟着他们离开吧……
少了一个人的队伍,格外安静。
但是很快,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站了出来。
是郑竹,因为他找不到路了。
看老张画地图那会儿他们三个人都在场,但郑竹脑海里只是有个大概的轮廓。
何况地图的原版在祁闻远手里。
祁闻远观察了一下路线,前面是一个多岔路口,中间有个巨大的花坛,只是花朵被摧残得七七八八了。
郑竹没有走错路,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拐了。
祁闻远换下郑竹,迈着长腿跨进了驾驶室。
郑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乐得自在地让出了大巴的行驶权。
“我记得你不是没怎么开过车吗?”江遇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因为某一年的寒假,郑竹叫上他去自驾游,结果这人根本不敢上路。
郑竹一脸生无可恋:“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丧尸追着我屁股咬吧。”
“辛苦了,”江遇安慰性夸赞,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听汽水,“奖励你的,抢劫了个大巴来。”
郑竹听到这儿,脸上的悲愤神色更加重了一分:“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他的牙齿一下又一下咬着易拉罐的边缘,开始忆往事艰辛:“我骑到了一个汽车站,你知道吗,里面全——是丧尸。那一个个见了我,眼睛都冒光,我本来都想掉头跑了。”
郑竹又叹了口气:“但是我一想到我的好哥们、好战友江哥还生死未卜,我就良心不安。”
江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又往郑竹手里塞了一块软面包,嘴上敷衍道:“唔,然后呢?”
郑竹:“我就眼一闭心一横,冲到最里面,决战群雄。”
江遇没有去纠结他这掺了水分的说辞,他低头在包里翻找矿泉水,耳边响起了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
“老张,挺可惜的。”
江遇抬头,正色回应:“这可能是npc不可抗拒的命运,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情况,调整好心态吧。”他拍了拍郑竹的肩膀。
江遇太了解郑竹了,他这个人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咋咋呼呼,但是总有一点需要呵护的圣母心。
养死了一盆多肉,郑竹都能伤心好一阵。
只有这种客观又理智的说辞,或许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祁闻远逆光坐在驾驶室里,姿态从容,开大巴都像在开兰博基尼,江遇拿着矿泉水向他走过去。
“喝吗?”
祁闻远保持着老司机的行车素养,目光依旧直视道路,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接。
江遇自觉地拧开瓶盖,放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