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闻远将瓶口贴紧嘴唇,晶莹的水流顺着淌入喉咙,喉结处几经滑动,发出闷闷的吞咽声。
末了,他舔了舔下唇:“谢了,是有点渴。”
江遇就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这个平日里导游的专属座位。
“上高速了吗?”江遇嘴上这么问着,眼睛却四处仔细打量,依旧处于市里的环境。
看得出来,越来越偏僻了。
祁闻远目不斜视:“快了,希望高速通畅。”
如果不通,再绕国道,先不说他们找不找得准路,可能时间上就来不及。
四十八个小时,他们必须在明天上午之前通关。
江遇想起什么似地问道:“车上有油吧?”
祁闻远点了点头,话还没出口,郑竹就在后排嚷嚷起来。
“这么不相信我啊?我专门挑了辆几乎满油的车,这要是还能在路上歇火,那就是我命至此了。”
江遇拿起操纵台上那张轻飘飘的纸,老张的绘图技术虽然抽象,但是面面俱到。
随着向高速路口的靠近,路上横七竖八的车多了起来,熄了火一头撞在路边冒着黑烟的,数不胜数,一片死象。
一上高架桥,一辆货车横在路边,滋滋地冒着火苗。祁闻远打了个方向盘,轻巧地绕了过去。
远处,五个红色的大字显眼地伫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
云城收费站。
江遇的呼吸急促起来,按照系统的设定,离开云城即可通关成功。
但是常识也告诉他,高速收费站出口和一个城市的边界线是两码事,有些二线城市的行政区域甚至囊括了周边的村庄和十八线小城。
有点难搞,江遇烦躁地搓了搓掌心。
思索之间,祁闻远已经行驶着大巴车渐渐向收费。越是靠近,狼藉之处就越张扬。
几处因碰撞造成的车祸,压着烧焦的、性别不明的尸体。血液、汽油、以及粘稠的浆状物,交织成一滩令人作呕的不明液体。
没有丧尸,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活人,失去了猎食的空间。
“过了收费站,是不是就算逃出城了啊?”郑竹从后排走向前,双手撑在江遇的座椅靠背上,语气有些兴奋。
江遇茫然地摇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前方。
几个etc收费口都被连环追尾的车辆堵死,唯一通常的只有在左边的那个人工收费站。道闸稳稳拦在那里,在末世之中完成最后一点使命。
大巴车的发动机轰然作响,巨大的惯性迫使江遇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郑竹比较倒霉,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抓稳了。”出于人道主义,祁闻远还是出声提醒道。
他的方向盘打得稳准狠,目标相当明确,加速,然后冲过去。
红色的杆与前挡风玻璃之间的距离以极快的速度缩短着,一声碰撞的闷响,江遇条件反射地埋下头。
大巴车顺利冲了出去,代价是玻璃上留下的几道裂痕。
系统没有播报,一切安静如旧。
那就说明想要通关不止于此。
“这……”郑竹恼火地抓了抓他的一顶黄毛,“云城这么大吗?”
江遇:“再走走看。”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郑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回了位置上,随即他惊呼:“为什么路上这么平静?”
江遇也注意到了这点。
所谓平静,不只是看不见车辆和人烟,更是,这里没有一丁点骚动的痕迹,就仿佛云城的那场骇人听闻的病毒未曾染指过这里。
祁闻远心下涌出了一个令人生寒的答案。
“因为没有人跑出来。”
“强大的求生欲会使人不顾一切的逃生,几个车闸不足以阻拦。”
“除非是……有人刻意阻止他们。”
祁闻远几句话一出,江遇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人在阻止那些无辜的群众逃离云城。
甚至把他们关在云城,和那场病毒同生共死。
这仅仅是为了阻止病毒扩散吗,还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江遇的眉毛始终不得舒展。
“干的事也太他妈非人了。”郑竹啐了一口。
但是在他们都自身难保而不得不与时间赛跑的情况下,实在没有过多精力来考虑这个问题。
大巴车行驶的高速路穿过山洞,越过大桥,没有碰上一辆车、一个人,甚至荒唐得连一个服务站或者岔路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