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事无常吗?还是孽力回障?楚赋深想不明白,也不需要太明白。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齿冷,对宋清辉,也对这个试图榨干对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大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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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机器就位,章凡和林制片从洗手间出来,坐到窗边那张摆着监视器的书桌前,一直在低声交谈些什么。
书桌斜对面有一张双人床,镜头正对着它,宋清辉脱了鞋袜躺进被子里,楚赋深则站在不远处等待开拍。
袁副导叼着烟拧开镜头盖,章凡看了眼馋,跟着点起一根夹在手里,挠着肚子满眼精光地喊“Action”。
摄影机随着口令亮起红灯,楚赋深憋足一口气,踩着白板鞋快步入画,一边深呼吸一边冲到床边,面部因为之前的憋气而微微涨红,是刚从外面跑进来的样子。
“峰哥……”他慢慢坐到床沿,神情萎靡,声气哽咽。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
“我……”他窝着脖子拼命吸气,眼眶迅速充血发红,“我下午去看了媛姐的爸妈,他们让我转告你,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了。”
被子凸起的部分轻轻颤了一下,他连忙转头望过去,目光哀伤而慌乱:“还有,刘队他们也很担心你,你……”
“你回去吧。”宋清辉翻了个身,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万念俱灰地呢喃,“别管我,谁都别管我……”
楚赋深被哽住了,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掀开那条裹紧的薄被,宋清辉突然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来,瞪着通红的眼冲他大吼:“滚啊!”
他今天也没化妆,精心保养的皮肤被某些不良嗜好摧残得粗糙苍白,眉宇间充满戾气,努力呼吸的样子犹如一个苟延残喘的病人,颓废得让人心惊。
楚赋深头一次离他这么近,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淡淡的腐朽之气,一时有些怔愣,分不清这究竟是表演的一部分还是无法掩盖的真实流露。
好在这时候韩洋本来就要愣一下,谁也没发现他的小失误,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宋清辉粗暴地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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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叫你滚出去!滚!”
楚赋深立即调整状态接戏,猛地抓住宋清辉的领子:“徐子峰!”他双目含泪,嗓音像遭受重击的玻璃,清透中有着濒临破碎的痛楚,“媛姐的……遗体,已经下葬了,你明白吗?她死了!回不来了!”
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语调也更颤抖一分,宋清辉被他话里的悲恸镇住了,隐隐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却不能表露分毫,只垂着眼睛不作声,好像被刚才的爆发耗尽了精神。
楚赋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拽一袋湿棉花一样把他拽起来,换了沉痛的语气接着说台词:“她回不来了,可是你还活着,就算不为我们,你也要为她好好活着。”
宋清辉漠然地跪在/床上,头发蓬乱,身形萧索,眸子黯淡得没有一丝活气,似是被逝去的爱人抽走了灵魂,饱受煎熬的肉身已形同枯木。
镜头在导演的指示下推近,楚赋深一点点松开手中细腻的布料,看着宋清辉狼狈地跌坐下去,眼神越来越冷,逐渐凝成寒潭之上的坚冰。
雪松的淡香在空气中蔓延,弥散出严冬般的肃杀,他孤独地置身其中,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你是不是在想,如果那天你准时去她家求婚,她可能就不会死了?”
这样锥心的话,他拿捏得极有分寸,既不过分尖锐,也没有丝毫的悲悯之情,只是淡淡的,淡淡的,平和而理智。
停顿的间隙,监视器后的章凡捧着脸转过头,悄悄对林制片说了句唇语:咁靓嘅仔点解唔早滴揾嚟?
他之前看过几部楚赋深主演的片子,那时的楚赋深虽然也很认真很投入,却总有一股含而不放的紧绷感,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缠着在演,表现远不如今天这么松弛自然,举重若轻。
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表演质感,要么是演员本人突然开窍了,要么就是遇上了有耐心的伯乐,想到这里,章凡不禁有些懊恼:怎么就让沈万钧那老小子抢先了呢?
旁边的林制片压根没注意导演在想什么,愣了一下就不耐烦地撇嘴,抬手把那张胖脸推回去,让他专心看表演——
宋清辉被楚赋深问得哑口无言,摇摇晃晃跳下床,目眦欲裂地瞪着他,身体痉挛似的发着抖,好似下一秒就要昏厥。
“你……”他吃力地开合嘴唇,眼泪滚滚而下,每个字都像咬碎了舌头混合着血肉吐出来的,“现在,马上,滚出我家。”
楚赋深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贴着裤缝的双手却攥得死紧,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毕现,蛇一样狰狞鼓动着,几欲破皮而出。
一室静默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峰哥,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
话音未落,宋清辉骤然暴起,像楚赋深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怒不可遏地揪住他的衣领,喘着粗气低声咆哮:“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