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演回过神来,严肃的朝顾易躬身道:“此物果然更胜简帛,吾替天下学子谢过谷公。”
顾易当然能看出刘演方才走神了,他也没有点破,而是回道:“吾终不负大司徒所托,此等纸张当可惠及天下。”
一旁的刘稷忙道:“若以大司徒之名将此纸张推及天下,当可事半功倍。”
对于刘稷的这番及时反应,刘演很是满意,不愧是自家心腹,这句配合得不错。
顾易装作没看出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拱手道:“新式纸张自当推而广之,为世人所用,若能借得大司徒威名,与此物倒也相得益彰。”
刘演闻言大笑道:“吾既得其名,新纸之利,公可自取。”
顾易见刘演直说了他只要新纸之名,不要新纸之利。
但顾易也不认为自己真能独吞这份利益。
他可是知道纸张一旦普及到全天下,其巨大的用量将给造纸业带来多大的收益,在当今恐怕只会略逊于盐铁。
在造纸技术全面扩散之前,这份利益同时伴随的巨大风险,不是顾易一人能够扛下的。
就算是刘演,当他真正看清了造纸业的巨大收益后,事后反悔不过是轻而易举。
在造纸计划之初,就参与其中的阴氏家族,对顾易来说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足以为顾易分担部分风险。
作为南阳郡内的顶级豪族,配合刘演的军方势力,在纸张的大批量生产和推广的初期,定能将纸张扩散速度提到极高。
只要度过这危险的萌芽阶段,天下凡是有志于学之人,都将逐步与新式纸张捆绑在一处。
当世任何势力都不可能再将其彻底摧毁。
世家大族的根基,将被顾易抽出第一块基石。
“大司徒当知造纸所需物料,先前尽为南阳阴氏所供,吾已许其事成之后,纸张之利,阴氏可分五成。”
顾易忙将自己虚构的阴氏合作条件说了出来。
刘演作为南阳本地宗室,对于阴家自然熟悉,而且两家还能扯上亲戚关系。
自己弟弟与阴家女子之间的关系,刘演更是一清二楚。
顾易当初收购造纸原料时,与阴家管事达成的协议,包括后来在城中租赁的阴氏磨坊屋舍,刘演都很清楚。
不过其中关于分利之事,刘演倒是没有听说过,也许是双方私下达成的合作。
“阴氏为南阳大族,新纸之事若能借得其力,吾乐见其成。”
只要新式纸张能尽快推广,刘演的名声也就能随之远扬,让阴氏参与其中分点小利,刘演是觉得无伤大雅。
从头到尾,帐中三人谁也没提纸上的那八个字。
最后,刘演表示为了尽快实现新式纸张的大批量生产,扩大造纸工场的规模是迫在眉睫,城中水渠沿线位置合适的屋舍,由军方出面尽数征用,相应补偿也由军方支出。
半月之内,务必生产出足够供应南阳全郡一月用量的纸张,以便后续推广的展开。
同时,刘演将原宛城工署交予顾易,作为筹办造纸之事的正式衙署。
顾易的职务也被提升为大司徒府长史,假考公令,这算是刘演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能够给予顾易的酬功。
按照朝廷工匠一系的升职路线,正式的考工令应该是归属于朝廷少府的考工室主官,这是大司空的职权范围,而不是刘演这个大司徒。
因此只能加一个“假”字,作为朝廷正式任命之前的临时职衔。
这样一来,前工官谢仲如果能够得到更始朝廷的认可,保留原职,以后就真的成了顾易的下属了。
这也许是自宛城破城以来,谢仲一直梦寐以求之事。
对于参与了造纸全流程的少年赵盘,刘演也没有漏掉他的功劳,给予的是赐爵四级为“不更”。
虽然只是民爵,但自此少年就能免除更卒之役。
不过爵位还需要通过朝廷的正式记录认可,不过得知这一消息,已经让少年欣喜不已。
毕竟对于当世民众而言,每年定期为官府服役是极为繁重的负担,甚至会危及性命。
当初在大泽乡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那伙人,就是一帮走投无路的更卒。
顾易正从匠营往宛城工署搬家之时,闻讯而来的阴家管事钱川,已经带着一车金玉丝帛
到了工署门前。
临时负责接待的前工官谢仲,看着衙署门前那满满一车财帛,心中不禁感叹:这阴氏不愧为南阳首富,这一车财物已抵得上自己的半数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