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川此来，除了得知造纸成功的情况外，还有自家少主从军中同僚刘稷处获知的消息：
顾易在大司徒面前声称，早与阴氏达成协议，阴氏可分得纸张之利五成。
作为协议的当事人，钱川很清楚当初根本不存在分利之说。
阴氏纯粹是为了交好顾易这名前途无量的军中大匠，才主动出头包揽了供应造纸原料之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易真的造出了足以取代简帛的新式纸张。
作为富甲一方的豪族，阴氏对于刚刚面世的新式纸张，将来可能带来的收益，比刘演看得更清楚。
正是因为了解这种极为庞大的未来收益，钱川与自家少主深谈沟通后，就匆匆赶了过来。
进入工署正堂后，钱川看到正在安排屋中陈列的顾易，当即躬身道：“仆见过长史，承蒙不弃，阴氏得以参与造纸之事，闻得新纸已成，特来相贺。”
顾易暗想：阴氏的消息还是很灵通嘛，这么快就得知了造纸成功和自己升职的消息。
于是笑道：“新纸虽成，尚不足南阳一郡之用，物料之事还需贵家多加协助。纸张外售一事，也需贵家之力。”
钱川闻言大喜，本来坐地分红已经是意外收获，没想到阴氏还能参与纸张销售。
阴氏一族虽然豪富，但已有数代未出千石之官，与外郡豪族打交道时，常常处于下风。
一旦有机会掌握纸张销售这一利器，不但可以借机收拢寒门学子，而且有了与外郡豪族交易的重要筹码。
当然，对于分利五成之事，钱川还是要表明阴氏的态度。
在地位悬殊的情况下，阴氏也不是没有接受过外人投献。但以顾易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将来的远大前途，阴氏不可能毫无表示的就此笑纳。
“仆闻得纸张之利，长史欲分利五成与阴氏，阴氏愧不敢受，先前区区物料，本意即为奉送，何来分利之说？”
钱川一番话，显然是不愿白白接受顾易给出的利益，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易也不好明言，自己是在找阴氏分担这份巨大收益带来的风险。
那么自己主动提出交易条件，应该能打消对方的疑心。
“吾新造一物，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皆得其用，公可一观。”
说完顾易叫来赵盘，吩咐他将先前所制的蜂窝煤，以及配套煤炉等器具取来。
过了一刻，顾易与钱川来到前院，相关物件已经尽数备齐。
十多个大小外形近乎一致的圆柱形蜂窝煤，让钱川啧啧称奇。
钱川之前虽然见过石炭，但那些都是开采出来后形状各异的块状原煤，最多是铁工们在炼铁前，将煤块加以粉碎后做成饼状，以便使用。
他何曾见过形状这般奇异的石炭，特别是那上下通透的标准圆孔。
还有那铁制外壳的圆柱形煤炉，还附带有提手，单手即可提走，极为便利。
赵盘轻车熟路的将三块蜂窝煤放入炉中燃起，并在炉上放置铜釜。
炉口那块蜂窝煤的孔洞中冒出的蓝色火焰，很快就将釜内装满的凉水煮至沸腾。
钱川紧盯着炉口冒出的蓝色火焰，大惊道：“炉火纯青！吾知方术之士多有求纯青之火而不可得，此炉竟有此神效！”
顾易也没想到，让阴家管事来看看蜂窝煤，原计划是让阴氏代为推广，作为纸张分利的交换条件。
毕竟顾易没想着将这门技术扩散出去，而是打算留着作为独家生意。
没想到钱川的关注点竟是炉火颜色，顾易当然知道蜂窝煤燃烧冒出的火焰颜色，与方士们所谓的“纯青之火”没有半点关系。
方士炼丹所追求的“纯青之火”，那是火焰先由红转黄，再由黄转白，最后由白转蓝，温度要超过3000摄氏度，才可能出现的。
以当世这些炼丹炉的耐火材质，是根本顶不住这么高温度的，所以方士们追求的最佳炼丹火候，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而蜂窝煤冒出的蓝色火焰，不过是蜂窝煤未完全燃烧生成的一氧化碳，与炉口空气接触后继续燃烧产生的焰色。
顾易知道自始皇求仙以来，长生丹药之说历代不绝，武帝尚有建章宫的承露盘，难怪民间对方士炼丹之事如此熟悉。
正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顾易考虑该如何解释，才能让这位熟悉丹炉火候之说的阴家管事，不要将自己预备推广到千家万户的蜂窝煤炉，与方士们的炼丹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