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不破坏大典的前提下,让刘歆的礼制工作爆出纰漏,同时又不至于惹怒王莽,引火烧身。
离开未央宫后,古稀老翁立于龙首原上的秋风之中,回望这座当初由汉丞相萧何监造的巍峨宫殿。
遥想当年始皇帝的章台宫,变作汉室的未央宫,也不过用了区区十余年。
如今宫名依旧,宫中换了姓氏的帝王,已经端坐其中十多年了
历代没有不灭的王朝,坚信汉德已衰的刘歆,眼看着自己当年推崇备至的代汉新朝,正在一步步走向衰亡。
心中不禁暗叹:昔日暴秦二世而亡,如今的新朝连这一世都不一定能熬得过去了。
青史之中,始皇帝尚有一统**的丰功,王莽恐怕只剩下谋朝篡位、倒行逆施的污名。
在刘歆看来,自从昆阳丧师数十万后,这次祭天大典与其说是皇帝准备宣扬天命、稳定人心,不如说是新式投石机和纸张的出现,给了王莽最后一搏的勇气。
就连刘歆自己,都开始怀疑新朝的天命是否已经转移,不再眷顾王氏。
回到国师府第后,刘歆发现有人等候多时,原来是当初被自己举荐为国士的陇西隗嚣。
“季孟此来为何?难不成闻得老朽被陛下召见,特来一探虚实?”刘歆开玩笑道。
“国师取笑了,闻得大典之期已定,吾身为国师属官,不知可有效劳之处?”隗嚣躬身回道。
隗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人。出身陇右大族,早年曾历州郡,被刘歆举荐后,一直作为国师的属官呆在长安城中。
自从二子卷入逆案而亡后,刘歆日渐远离新朝中枢,作为国师属官的隗嚣,自然得不到朝廷重用。
好在他向来心胸阔达,喜好经书,出身大族又不必担心日常衣食所需。
长安太学之中的丰富藏书,足以让他沉迷其中,不理外事。
不过祭天礼制之事过于重大,更是隗嚣这般研习儒门典籍多年的士人,学以致用的绝佳机会。
于是流连于藏书之中的隗嚣,听闻远离朝堂多年的国师被皇帝召见入宫后,就匆匆赶来,只求一个参与其中的机会。
刘歆自然明白眼前之人所求为何,隗嚣是自己当初一手举荐的,多年来受自己牵连,从未有过在朝廷之中展露才华的机会。
如今这场祭天大典的礼制规划,虽然是由刘歆全盘负责,但是毕竟已是年逾古稀之人,精力和体力都无法承担诸多繁琐细务。
正需一名助手帮忙分担压力,主动上门的隗嚣,无论是在个人身份,还是在年龄精力上,都符合刘歆的需求。
“吾奉诏统领祭天礼制之事,当下头绪繁多,季孟此来正当为吾解忧。”刘歆笑道。
隗嚣闻言欣喜万分,当即躬身拜谢。
成功招募到助手(苦力)的刘歆,也是捋须微笑。
隗嚣离开国师府,返回住处后,当即吩咐下人,去太学之中请一位名叫方望的士子过来。
方望此人,是隗嚣在遍阅太学藏书之时,偶尔间碰到的自平陵到长安游学的士人。
两人几番交谈之后,隗嚣已将其视为至交,方望对当今天下局势的一番分析,更是让隗嚣彻底拜服。
这次自己能够参与到祭天礼制事务之中,当然不会忘了这位至交好友。
方望见到隗嚣,问清事由后,当即道:“礼有损益,质文无常。新朝代汉十余载,诸般仪制多依前汉旧规,吾以为不过增删而已,而非标新立异。”
隗嚣愧然道:“若非吾友,险入歧途,有负国师所托。依汝所言,先当查阅典籍,以明前汉祭天旧制。”
方望笑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吾不过偶有一得。前朝典籍,太学之中恐不齐全。“
“龙首原上天禄、石渠二阁,所藏极丰,若能入内一观,必有所获。”
隗嚣与方望相视一笑,太学藏书当然不及天禄、石渠二阁中的皇家秘藏,他们对其垂涎已久,无奈不得其门而入。
眼下正好有了祭天大典这个上好的借口,不趁机进去大开眼界,更待何时。
“据传二阁之中典藏堪称海量,祭天之期将近,吾等不可耽误时日,须有的放矢,吾闻国师所编《七略》校书已成,当可依此查阅。”
隗嚣考虑到仅凭自己和方望两人,入阁查阅海量典籍,必定耗时良久,借助国师新编的藏书目录,当有事半功倍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