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野战主意的王邑,并未如第五伦所愿,直接进攻坞堡。
而是在距离坞堡二里处,开始安营扎寨。
为了引诱敌方出堡,王邑考虑再三,冒着风险将正常的扎营原则抛弃了大半。
否则以朝廷军队的兵力以及装备优势,第五氏的私军根本无胆出堡偷袭。
营地的选址没有按常规的依水傍林原则,而是随意选了一处开阔之地。
在安排扎设营寨时,故意让士卒们偷工减料。
由辎重车辆临时围成的车营,外围挖掘的壕沟深度不到规定的一半,营外鹿角拒马稀疏无比。
原本应该搭建的望楼,更是不见踪影。
新军派出的斥候,也只是在坞堡守卒的射程之外略加试探了一番,就草草回营复命了。
藏身堡外密林中的第五伦听完自家斥候的禀报后,心中不禁暗叹:
原本以为朝廷军队在轻易灭掉五家豪族后,会有骄狂冒进之举,没想到大司马王邑并未被之前的战绩冲昏头脑。
看来昆阳一战的确让这位大司马少了许多骄纵之气,更添了几分谨慎之心。
虽然这样能够给族中老弱提供更多撤离的时间,但是自己手下的这些丁壮,可不是经制之军,没有长时间埋伏在山林之中的经验。
拖的时间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绽。那时想要脱身,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难不成自己真要领着这些丁壮,与朝廷大军正面对抗不成?
亲眼见到新军营寨状况的探子,向第五伦进言道:“敌军营寨粗疏无比,视我等如无物,今夜当可一举袭之。”
第五伦可不相信领军多年的大司马王邑,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这些故意露出来的破绽,极有可能是诱敌的陷阱。
如果就此借着夜色离去,明日势必会被敌军衔尾追击。必须给予对方足够大的杀伤,否则第五氏仍然无法摆脱灭族之灾。
夜袭就成了眼下唯一的选择,这是王邑设下的阳谋。
而此刻的新军营中,按照军令,全体士卒都未卸甲,并分为几批轮流休息。
十余架小型投石机早已组装完毕,特别挑选出的一批没有雀蒙眼的士卒,负责投石机的操作。
反复衡量过利弊后,第五伦最终还是选择了发动夜袭。
原本就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算,如今不过是成功率更低了一些。
为将当知天文地理,第五伦抬头望了望不见半点月色的漆黑夜空,只有些许星光闪烁。
月黑风高之夜,将计就计也许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要选个好时辰。
毕竟族中丁壮,大多数都是雀蒙眼。
在不能举火照明的夜里,就算是距离敌营只有一里之地,第五伦实在不敢保证中途会有多少人走散。
因此他选择的袭营时间点,是在天亮前的那一刻。
即使敌营之中设有陷阱,那些困顿了一夜的士卒们,也无法正常发挥战斗力。
新军营地四周架起的火盆,驱散了车营周边数丈之地的黑暗,但更远处仍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已经睡饱了的第五氏丁壮们,静悄悄的摸出密林。
队伍靠着临时用麻布赶制出的长索联系,尽量减少了中途掉队的人数。
第五伦作为族中主事之人,平日里丰富的餐食,保证了充足的营养,使得他不会出现大多数营养不良之人都有的雀蒙眼。
同理,几名被第五伦指派为领队之人,原本在族中都有些地位。
这些人平日里也不缺肉食,尽管大多数时候吃得都是些除了精肉之外的内脏下水之类。
此刻这几个领队也能借着星光,依稀辨别方向。
当丁壮们靠近新军营地时,东方已经开始微微发白,营地四周的火盆还未熄灭,给这清冷的早晨带来了些许暖意。
打着哈欠的新军士卒们,正轮着天亮前的最后一班。
当第五氏的丁壮们出现在士卒的视野中时,已经有数十名丁壮越过了那条无法起到正常阻碍作用的壕沟。
警钟响起之时,生生睁眼熬过了大半夜的王邑,还在半梦半醒之中,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手袭营了,而且是挑了一个最佳时机:黎明之前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间。
王邑对营中的秘密武器很有信心,他不觉得这帮私军能顶得住如雨般的飞石攻击。
攻入营中的丁壮们,刚刚砍杀了部分睡眼惺忪的换班士卒,并按照第五伦的指令,开始点燃军帐,扰乱敌营。
拳头的石块就纷纷泼洒在了他们头上,身着布衣而且没有头盔保护的丁壮们,被砸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