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的爸爸死了,妈妈为了赚钱,挪用公款炒股,被抓进了监狱。她人生中最亲的人大约就是龙光山,现在他也死了,说不定张雪竹真会过不了这一关的。
但听到她动静的张雪竹,却从被子里冒出了脑袋来:“乖乖?你怎么没去上课?”
“我不放心你,请了假回来陪你。”李微熹说,“你别担心,我自己学习也一样的,第一天开学,学不了什么东西。”
张雪竹灰黄的脸上竟浮出一丝淡淡的血色:“不用,我没事。”
“你的脸色好难看,雪竹姐,我不信你没事。”
“放心吧,你回去读书——我不会死的,我要看那个凶手吃枪子,我还要替他买一个房子,收养两个孩子,再养一只猫。”张雪竹抽抽鼻子,“他不能和我一起了,我自己来也行,我要把他那一份好日子也过掉……”
“这……那个凶手,可能是精神病。”李微熹小声说,“如果确定事发时他在犯病,不会判死刑的。”
张雪竹愣住了:“凭什么?他杀了人,凭什么不判死刑?”
“……精神病犯起病来,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那会儿杀了人也不判死刑。”李微熹讷讷道,“政治课学过的。”
张雪竹一把掀了蒙在身上的被子坐起来破口大骂,嗓音宛如用钢丝球擦生锈的锅底一般嘶厉:“我x他m的!这是什么法律?凭什么?不行,我也得精神病,他敢从公安局出来,我就去捅死他!”
“姐姐……”
“你知不知道怎么得精神病?”张雪竹的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寒星,“怎么才能当精神病?要发疯吗?发疯就能当精神病是不是?”
李微熹哪儿知道“怎么才能当精神病”啊,她的社会阅历里,最多不过是见过几个老员工消极怠工,弄来个抑郁症的诊断书,申请退休。
抑郁症它也不是能杀人不赔命的那类毛病啊。
偏偏这时候,寝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是救助中心的苏主任。
“小张?小张在吗?开开门,有事儿跟你说。”
李微熹和张雪竹对了个眼神,见她点头,才去打开了门。
苏主任是个情感丰富的胖阿姨,她的眼圈也是红的,进门看到蓬头黄面衣物凌乱还赤脚站在地上的张雪竹,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
“小张快坐到床上去——别冻着了。”她说,“那个见义勇为牺牲的小伙子,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我们都看到了。可怜的孩子噢,你可一定要节哀顺便……”
说着说着就掉下眼泪来:“我看你们两个经常在门口说话,我还跟他说过几句话的,多好的孩子。你们……哎,政府应该要给他见义勇为称号的,可能还要评为烈士,可是,可是再多的荣誉,也不如一个活人在这里呀。”
张雪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评为烈士……他也可以吗?”
“对啊,我听说他救的学生们的家长,给市政府写信了。”苏主任揉眼睛,“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人采访你……你可一定要挺住。好好的人没了,我也知道你难过,但你想想,他还有个奶奶呢,奶奶要是知道了,不是更难过吗?你比比老太太,总要好些,年轻人啊,在这种时候就要挺住,好不好?”
李微熹这才知道苏主任是来干什么的——张雪竹虽然快成年了,可成年之前还要住在这里,如果她因为男友的死而寻了短见,苏主任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前途上都要遭受重击的。
她得来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