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孤灯只影。
张晨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老宅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铜钱,正在思考人生。
作为新时代穿越者,曾经的精英人士比任何人都明白,既然落入穷困的境地,就必须开源节流。
如何开源他还没想出具体的办法,但在节流方面他至少可以做到不该花的钱绝不能花,不然连饭都没得吃了。
昏暗的油灯下,张晨的手指关节在破旧的木桌上无意识的敲击着,他的眉毛拧得紧紧的,眉宇间透出一股淡淡的愁意。
刚才把手里的铜钱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共四十五文钱,不论数多少遍还是这个数。
眼下这个时代的一文钱大抵相当于两毛钱人民币,而弘治以来的物价猪肉每斤值七八十文,水鸡每斤四五十文左右。所以以目前张晨的财力来说,估计也就够买一斤鸡肉。
父母双亡,无兄无弟,孑然一身,只有一套乡间老旧的二进宅子,三亩不算好也不算差的水田,以及眼前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如同接受阅兵似的四十五文铜钱。
这便是张晨在这个陌生世界的所有财产。
钱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这便是张晨此时心里唯一的呐喊。
十七岁的读书人,还有个秀才功名在身,这样的光棍在十里八乡简直比金龟婿更稀罕,哪怕是现在的萍庄,觊觎垂涎他美色的未婚姑娘亦不是个小数目,只是他先前埋头苦读,避过了被糟蹋的命运。
当然,就现在而言,张晨从主观上来说,其实也并不介意被她们糟蹋。
而糟蹋之前,得先活下来。
大明弘治十四年,如今的天下是怎样一个天下?
张晨仔细搜索了一下脑中上辈子学过的历史,隐隐想起这一年陕西大地震,保国公朱晖进师延绥,都指挥使王泰袭小王子于盐池后战死。
总的来说,这一年对于大明而来,是无比艰辛的一年,战乱、流寇、天灾不断。
可又能怎样呢?即使有先知的能力,但位处一隅而不见全貌,张晨很不甘心。
男人,终究要有家国情怀,终归还是要走出去的。
人生,应该还有一个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他闪亮登场,而断然不是在这个江南小庄中庸碌等死,他要做的,是迈开两脚,轻悄且安静的走出去。
就在张晨胸怀豪情壮志,规划着自己未来的时候,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咕声从五脏庙传来。
唉,终究还是得认清现实,饿了······
张晨环顾了家里四周,发现仅存的一点粮食都被他吃光了,只好硬着头皮出门找隔壁的刘婶借了一些小麦来应对今晚的粮食危机。
第二天一早,张晨来到村东头,那里有一间荒废小半年的铺子,说是铺子,其实也就是一间不到三十平方的小作坊。
这是老王头留给他的最后一份财产,一间铁匠铺。老王头生前是一名打铁匠,终身未娶,自张晨父母双亡后,便将他当自己的孩子对待,供他读书。
张晨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生铁块,仔细翻看。
在这副身体的记忆中,老王头死后,张晨迫于生计,也曾经动手打过几次铁器,但是均以失败告终。
不管是菜刀、柴刀还是镰刀,都总是崩口,技术不佳。
而铁器,是人类重要的工具之一,某种程度上,铁器可以作为衡量文明的标准之一,铁产量也可以作为衡量一国工业水平的标准之一。
而明朝的冶铁业也是极具发展的一个朝代,全国已探明的有铁矿产地的县高达二百四十五个,是元朝的五倍之多,而明中期仅是私营冶铁业的产量就达到了四万五千吨。
但技艺归技艺,绝大多数未成规模但铁匠铺打造铁器的办法依旧原始,就是把买来的生铁块,放在炉子上烧红,然后反复捶打成型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的流程,照葫芦画瓢,最多打出来的东西不如别人精美好看,一般不会出什么质量问题,但是为何接连几次打造都以失败告终,张晨推测,很可能是老铁匠购买的最后一批生铁有问题。
今天过来仔细一检查,发觉果然如此。
张晨瞧着箱子里的生铁杂质太多,只是经过简单的锻打,做出来的柴刀不崩口才怪。
想要用这批生铁打造能用的器物,必须改进炉子和鼓风机,这样才能勉强达到足够的温度,熔掉其中杂质。
这批铁块有问题,炉子需要改造,才能熔化杂质。张晨看了眼作坊的炉子,这改造炉子需要好几天时间,还是先解决经济与粮食危机吧。
虽然这萍庄地处江南,但此庄是依山而建,山上猎物不少,做把弓弩打几只兔子并不算什么难事。
前世读书的时候,自己便是个弓弩爱好者,平时闲暇之余没少去靶场练习,箭法非常不错,对于各种弓弩、床弩的结构也熟悉无比。
但是动起手来,张晨才发现,难度比他预料中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