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张晨才从李铁柱的口里得知这胡家是山阴县中有名的绸缎庄,而刘家则是以买中药材为生,是江南有名的药材商。唉,看来自己的报价报少了啊。
但是不论富裕还是贫困,家里终归只有自己一人。
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张晨现在能做的便是瑟缩在这个安静的小村里,静静地观察这个世界的形形色色,村子里住久了,张晨也慢慢习惯了,渐渐发觉其实这样安静恬淡过一辈子也挺不错的,多挣点钱,买一块大点的地,盖一个温暖舒适的房子,然后娶一个贤惠持家又不至于太难看的妻子,从此相濡以沫度过一生。
就现阶段而言张晨没有胆子和主宰这个世界的朱佑樘以及那些大臣们玩心眼,在没有摸清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之前安分而平安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遥远的紫禁城里,朱佑樘现在应该领着大臣们在为陕西大地震而焚表祭天,不过他们在祭祀的同时也应该感谢一下老天爷赐给大明一个积蓄着雄心壮志的穿越者,仅凭着张晨这个穿越者的身份,朱佑樘如果还是个人的话就应该给他钦封一个国公爵位,——屎国公除外。
入夜时分,门外的柴扉传来令人倒牙的吱呀声。
心想着这大晚上的是谁啊,张晨边嘀咕边打开门,屋外朦胧的月色下,一张老迈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张晨认识这张老迈的脸。
他是萍庄的现任统治者,萍庄的村长。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落后年代里,一个村子的村长,管理治安、管理、教育、农业等一系列事务,说白了就是这个村的土皇帝。
村民邻里间小到偷鸡摸狗偷看寡妇洗澡,大到伤人抢劫小叔子通奸嫂子等等一切治安事件刑事案件,县里的衙门是没时间也不屑管的,一般都由当地的村长处置了,而且量刑标准很随意,是砍手剁足还是轻描淡写骂几句,只看当时村长心情的好坏。
真是一个人性化的时代,当然,主要看村长的人性。
张晨记得这村长叫严宽,初来乍到的他只见过严村长两次,其中一次便是去他家装马桶。
在这个小乡村里,他算得上是个狠角色,对狠角色必须要尊敬。
黯淡的月色下,张晨微微一愣,接着朝严村长施了一个有模有样的长揖:“村长有礼了。”
严村长眯起了眼睛,如同被泡在澡盆子里一般,神情非常的舒坦。
他很享受读书人给他施的礼,这让他觉得倍儿有面子,无形之中提高了自己的阶级档次。
而且这种长揖礼,也只有读书人才施得这般行云流水,赏心悦目,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们,顶多只是随意而马虎的一拱手,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咳了两声,严村长慢条斯理道:“张晨呐,你这几日可好啊?”
“多谢村长挂怀,这几日挺好的。”张晨的神情比给祖宗上坟更恭敬。“不知您近日可好啊?那马桶用起来怎么样,每日拉便便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神清气爽?”
严村长很享受被读书人恭敬的感觉,他眯着眼睛颇有威严的嗯了一声,但立刻反应过来,神色一凛,赶忙岔开话题,沉声道,“自从你来到我们萍庄后,可以说老汉是看着你长大,老汉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萍庄居然能出一位秀才公,委实百年难遇啊……”
张晨咧咧嘴。,这话说得真没水平,百年难遇……是洪水猛兽吗?
严村长接着喟叹道:“可惜呀,这么多年了,你终究还是秀才,没能再进一步,也没能步入仕途,要不你再多用心读点书?”
张晨皱眉,摇头道:“村长,我不想再读书了。”
不……不想再读书?严村长闻言,两眼圆睁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晨。
张晨将严村长迎进屋内,并给他拿了个粗瓷碗倒了杯水。“村长,既然您亲自登门了,那咱们谈谈理想,可好?”
“理想?……是个啥?”严村长不解道。
“就是志向,人生的目标。”
严村长依旧一脸疑惑地看向张晨。
“村长,咱们先讨论一下,读书有用么?”张晨的态度很端正也很严肃的开始了与村长的奏对。
“废话,当然有用啊。”
“好,十年寒窗,通读经史子集后,能做什么?”
“当然是步入仕途,为官一方,光宗耀祖啊!”
“我朝的科举众所周知,是十难取一,寒门学子若欲出头,最快的方式便是选择向权贵人家投行卷,然而世间寒门多如繁星,权贵却如凤毛麟角,试问苦读十载功成,能有多大的几率认识当朝权贵?贸然将行卷投至门上,有多大的几率被权贵看中?咱们村都是贫寒门第,供养一个读书人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到头来仍有很大的几率一生无法出头,村长,您确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