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国人不同,日本人很喜欢穿木屐。
木屐由一块木板制作而成,木板表面打了孔洞,有绳子勾连。
穿木屐的时候,大拇指脚趾和旁边的脚趾,夹住绳子,木屐才能穿稳。
经年累月穿着木屐,会对脚趾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这种伤害,就如同罗方伟那样,大拇指脚趾呈现一个椭圆形,和其余的脚趾有着肉眼可见的分离感!
乔羽生仔细研究过,这样的形态,只有可能是长期穿木屐形成的。
他在名古屋的留学期间,就曾经看到过身边几个同学的脚上,都有着类似的痕迹。
但是在国内,却很少看见这样形态的脚趾。
想到这里,乔羽生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罗方伟是间谍,但不是红党间谍,而是一个日本间谍!
作为日本派来上海的情报特工,他利用上海供水局工人的职业为自己打掩护,实则暗地里,刺探上海的情报。
而国党特务处也发现了他的踪迹,对他进行过多次抓捕行动。
也想当然的,把他当成了红党的间谍。
这也不怪特务处的人,这个罗方伟,长得和中国大众老百姓一模一样,并不像个日本人。
而且罗方伟的国语说的非常好,应该是经过非常严格的培训,一点口音也听出不来,甚至比一些中国人说的还要好,而且他还能说河南方言呢。
在举止投足之间,他就是一个中国人的样子。
乔羽生分析,罗方伟一定是日本在上海的重要特工,他不但掌握了国党的情报,对于红党地下党的情报,更是了如指掌。
所以,他才会在被特务处抓到之后,假扮红党人明月,投诚。
而为了让特务处信服,他又抛出了见面礼:三个红党地下党联络小组的信息。
这是他的杀手锏,此招一出,就算老道如张鸣奇这样的特务处来人,也上当了,把他当成了红党的重要联络人。
毕竟,一个一直被追捕的红党,被抓后,一开始宁死不屈,经过严刑拷打,才最终吐露情报,再根据也是吐露的情报,特务出连夜出击,将残余的地下党一网打尽——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还真让人不得不认为,罗方伟是个叛变的高级红党人士。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沿着乔羽生的脊梁骨,缓缓上升。
罗方伟是怎么知道,红党地下党,在上海联络小组的位置的?
毕竟,就连在本地拥有庞大特务系统的特务处,也不知道精确的位置!
更离奇的是,罗方伟居然还知道,地下党上海联络总站,发送给后方的电文内容,并且一字不差的背诵了下来。
如果罗方伟是日本间谍,那么日本人在上海的一定有着完备的情报系统。
他们不但对国党有着密切的跟踪,就连红党,也在他们的渗入范围之内!
乔羽生深吸一口气,放在桌上的双手,不禁攥紧成拳。
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审讯室内。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倒影出天花板上,一盏昏暗的灯光。
乔羽生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机,上面记录着他这次和罗方伟审讯的全部内容。
根据特务处的一贯规矩,审讯必须要留下录音,归档,作为后续的证据。
乔羽生打开录音机,开始反复听着里面的录音。
他开了三倍倍速,在罗方伟飞速的语速中,侦查他有可能露出的马脚。
二十分钟后,他咔的一声按下暂停,又反过去听了一遍。
连续几遍,锁定在一段话中。
他发现,罗方伟的汉语虽然说的好,一点口音也没有,甚至比一些中国人还要说的标准。
但是,他的汉语,也并不是十全十美!
比如在录音中,罗方伟在提及自己的籍贯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我是河南洛阳出生。”
又比如,罗方伟提到,他迫切希望关于自新人员的认定,能够快点下来,“你知道,背叛组织这种行为,在红党内不可能容忍的,我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寻求你们的庇护。”
这两句话,如果严格用语句通顺、无语病的要求来看,应该改成这样:
1.我是在河南洛阳出生,或我是在河南洛阳出生的。
2.背叛组织这种行为,在红党内是不可容忍的。
通过比较可以看出,改过之后的语句更加符合语法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