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史迈斯回到潺陵镇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该吃时吃,该喝时喝,该睡时睡,按时早祷,午祷,晚祷,遇到小朋友,同样给糖,要求入教的,亲自予以洗礼,传经说教时,更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他这样做,是想试水,看康知县对他有何反应。贩卖鸦片之事,尽管是公开秘密,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没直接证据指向他,谁奈我何?
至于勾结叛匪镇八方,指使假和尚搂抢民女,同样无凭无据,子虚乌有,不告他个陷害罪就不错了,本神父怕谁?
他不怕康知县,与他交往,文质彬彬,游刃有余,至少不会吃闭门羹,却有点怵黄捕头。他认为黄捕头虽是一粗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直来直去,一劈两瓣柴,但粗人有不好对付之处,喜形于色,面相袭人,面对时,未开言就先畏三分,难缠。
过了一段日子,见康知县毫无动作,心里没底,反而不安起来。原有刘老四里外沟通,事事先声后动,处处占主动,如今失去这个“红管家”,事事被动,还真不习惯。
听儿子多斯说,镇八方押在潺陵大牢,誓死不肯交出玉佛下落,用尽酷刑,硬是没吐一个字,软硬不吃。提示父亲千万注意,黄捕头心情不好,如与其谋面,尽量回避,以免把脾气撒在他身上受辱。
得知宝贝最终落在镇八方手中,史迈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些年,镇八方说他弄到了黄二爷家玉佛,请他出面说合换回他老大。当时他激动的满脸挂泪花,喜得一连几夜没合眼,计划如果弄出他老大,这宝贝就自然而然归他所有了。
哪知空喜一场,先是宝贝不翼而飞,后又听说宝贝有假,以为镇八方反悔,大骂镇八方“小人”,要与他断交。但不甘心,顺着线索寻找,最终从赵知州口中才知晓来龙去脉,真相大白,让他好大一段时间不舒服。现在宝贝重现,想必这次假不了。
这个镇八方,还真有点本事。早也想,晚也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处心积虑多年想据为己有,结果毛都没碰着,却又让镇八方抢了先。
镇八方呀镇八方,将死之人,要它干嘛,带着进棺材呀?他想,镇八方宁死不招,肯定有条件,满足不了他的要求,一定不会轻意出手,要是我能满足他的条件呢?
一连几天,史迈斯围绕玉佛之事想得脑壳痛,他会提出什么要求呢?想活命还是想照顾他家人?这事得问问他自己才知晓。主意打定,叫来一顶暖轿,直奔县衙。
康知县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地接待了这位还在装腔作势、趾高气昂的落魄洋人。
“您来啦?坐吧。”并不看茶。
对知县大人的态度,神父早有思想准备,并不显露尴尬,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两声说道:“看来知县大人对客人有太多成见,误会太深吧?”
“我国乃系礼仪之邦,朋友来了有好酒,对黄鼠狼总得忌讳三分吧。今来何事?直说吧。”康知县不无讽刺地回道。
“没事,闲来无聊,想大人了,来看看,讨杯水喝。”
“道不同,不与为谋,”康知县“哼”了一声说道:“快言快语,还是直说好。”
康知县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让神父心里挺不舒服,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自己身单力薄,只得隐忍。不过他自信怀里揣着“法宝”,这个“法宝”能抵千军万马,关键时刻有你好看。蓝色的眼珠一转,脸上堆上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知县大人,你我也算是多年之交,也就不绕圈子,能否法外施恩,让我见见弋教头?”
“将死之人,见他干嘛?”康知县斜视着神父反问道。
“弋教头触犯贵国法度,理应受罚,按理不是我该管之事,可他是我教民,不可不管,希望上帝能宽恕他,留他一命,终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