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珣觉得也合情理,没点本事,如何敢担起这事。
“淮北大营水师南下,又让事态发生了大变,好似双方忽然都急躁了起来,冲突变多,而且摆在了明面上,盐商钱家的当家人直言林如海乃酷吏,剥削百姓以逢迎上意,不顾百姓死活,并声称要联合士绅上书朝廷。”
贾珣问:“既然如此,兵变怎么来的。”
谢裕安道:“这事很奇怪,照理说,六大盐商虽家资丰厚,但不得甲兵之蓄,扬州到处是眼线,他们不敢做,又有先前投石入海的事。”
“但几乎没有征兆,卫所裹挟了盐场工人,围攻了盐政衙门,声称是捉拿反贼,并未受到太大的阻拦,一夜喧哗,而后水师入城,具体详情,便探不清了,毕竟,还是小命要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贾珣一琢磨,这岂不是说明盐政衙门之前的高手忽然不见了,再想到贾枚说的林如海和反贼有勾结,难道那天救走妙玉的人果然是林如海派去的。
虽然逻辑上说得通,但动机上太莫明了。
于此同时,很突然的,一种漂泊之感袭来,恍然间又想起在梅林小院的日子,他去寻妙玉的谈话。
说着高妙之玄音,却也只是说了,听了,好像懂了,又忽然忘了,究竟是得了,还是丢了。
又想到白天父亲的教诲,一时呆滞住了。
这突然的怪状,关晓河与谢裕安都察觉了,却没人去打搅他。
两个人悄声走出了房门,闭了门。
谢裕安道:“这珣公子怎么了?”
关晓河道:“这叫顿悟,就是忽然之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忽然被一条线牵着走,从此,这些让他困惑的想法,就像药铺里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整整齐齐摆着的各色药材一样,只要根据药方去抓,不仅不会乱,还能治病。”
两人一边下楼,谢裕安道:“你虽说的乱七八糟的,但我懂了,因为我经历过,从前我虽是个侠盗,劫富济贫,但到底很纠结,一边呢我自己就很贫,都接济自己了,良心上过不去,可要给别人,钱倒是小事,留了手尾,岂不自讨苦吃。”
“后来我忽然想明白了,我靠自己努力吃饭,干嘛要良心过不去,自那之后,整个人就通泰了,好似焕发了新生,或许这就是你说的顿悟了吧。”
关晓河道:“大差不差,你是有大智慧的人,每次和你说话,总能收获许多。”
谢裕安道:“我就不同了,跟你说话,我总觉得非常失落,好像有东西被偷走了似的,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你偷走了我的智慧。”
“原本我不打算跟你说话了,怎么老被你占便宜,这样不好,后来一想,算了,有智慧的人是应当像太阳一样慷慨的,从来不会因为照耀着别人而减损它的光彩,啊,日光啊~算了,我不会作诗。”
……
盐政衙门。
已是夜深,贾枚急匆匆去了林如海的住处。
林如海一见贾枚,便急道:“铁冶御史出了漏,保护好他,对你未来行事,必有裨益。”
贾枚审视了林如海一番,这才吩咐人,控制铁务衙门。
秘密调兵的命令,已提前发出,调用的是贾枚在离开徐州时,安排巡查淮河水贼的另外五千水师。
林如海屏退了伺候的人。
苦笑道:“我估摸你也猜出来了,蟠香寺那里,是我派去的人。”
贾枚摇头,“我不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林如海忽高声道:“我林家累世列侯啊!”
贾枚诧异道:“前朝的列侯?”
林如海大笑了两声,又止不住咳嗽,笑容也淡了,归于枯槁的平静,眼里也闪不出神采来。
贾枚道:“圣上待你可不薄。”
林如海却不回答,面容也狰狞起来,似笑似哭,忽而带着几分追缅,几分黯然。
贾枚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前朝的列侯又如何呢?
当初投诚了,又在数十年之后想反悔吗?
又不免灰心,这样一个怎么看都是肱骨之臣的御史,竟然与反贼勾连,自己果然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