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忽问:“你可知道,为何国朝鼎立至今,却不似前朝,连国号都不曾设。”
贾枚道:“太祖扫清中夏,得士民之力多,以为微天下之众,不足以成功,故不立国号,以示天下私,称万民之国,太平之世,不可改易。继世之君,不敢非议,故不立国号,唯年号以纪年而已。”
林如海道:“名字的确没变。”
贾枚闻此,亦有些丧气,或许妻儿相继离世,终究撕开了心头的裂缝,让矛盾的心开始生长。
驱散怀疑,贾枚道:“不为你家姑娘考虑一二。”
林如海道:“只看平汝公能否,给她个体面。”
贾枚在床边坐下,平静道:“我调阅了衙门卷宗,你对盐政的估计也没有太大问题,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林如海叹道:“前些年,为了支持边军的粮草,用开中法,吸引商人运粮支边,本为良法,可这些年战事日少,裁军不果,加之空饷严重,并不需要运这些粮草,于是盐引之利,为勋贵之家所夺,各大盐商不再运粮,只凭空票,便得盐引,与勋贵勾结,使私家肥而国库空。”
贾枚道:“你能看明白,盐商背后,本质上是军方势力,想绕过盐引,自卖官盐,控制精盐,但惹的人太多了,朋友太少了,还不好好保护自己,三心二意,怎么要得。”
林如海道:“有些事总要人做,岂能干大事而惜身。”
贾枚却道:“错了,正是干大事才要惜身,死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动作太急了,有些事还是回禀陛下的好,陛下是圣明之君,让陛下来开这个口,不好吗,咱们这身板,可受不起这波浪?”
林如海苦笑道:“人不总能活得明白,恨不能早与平汝公相交。”
忽认真道:“公山东之行,必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的,在这南北汇通的大运河上,还有一个中间人,拿下他,便成功了一半。”
贾枚道:“我正在等他呢。”
林如海洒然一笑,释怀道:“是了,我也在平汝公的算计之中。”
贾枚摇头道:“这在我预料之外。”
“能够让预料之外,也变成掌握之中,这才是决胜千里之才,吾不及也。”
贾枚道:“如海不要妄自菲薄,你已做了很多,没做完的,我帮你做,也请你帮我个忙?”
林如海道:“平汝公请讲。”
贾枚道:“让你手下身手极佳的人,分三路送密信出去,再无意透出些风声,里面包含着盐铁账目和走私之情状,引走部分武装,我会想办法策反部分盐商,拿到盐引交易的部分账目,另外,再拿到走私船只的武器配备源头,倒卖武器的罪名,够喝一壶的,要是再坐实参与走私,损公肥私,那人可入彀了。”
林如海道:“甄家,可还有位老太妃。”
贾枚道:“正是因为有老太妃,才不会被当作弃子,不会当作弃子,证据才是证据。”
“你不怕我将你的计划泄露出去?”
贾枚并不介意:“这是你的选择,我就算失败,也可以全身而退,无非是办事不力,罢官归乡罢了,而你,却会很惨。”
“盐政的账目我查过了,虽也聚了些财,却对不上,用在哪里了,不用我说了,而盐政最终糜烂,更是办事不力,恐怕即便你死在任上,陛下也不会护你的。”
林如海沉思良久,叹道:“我可以配合你行动,并提供一切支持,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第一,我曾援助过红巾会的事,要烂在肚皮里,任何别人提出来,只要你在朝堂上,就要反驳到底,我不希望她背上一个二臣之后的名声;第二,我家姑娘的婚事,你要作见证。”
贾枚道:“我都答应,你会是个忠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姑娘,无论她嫁给谁,我会当她是自己的女儿。”
林如海道:“红巾会中,有领着织造局的甄应嘉为其提供过铁器,铁冶御史也曾参与,倒卖军器监重炮甄家也有参与,希望对你有用。”
贾枚点头道:“你放心,账目不对的部分,会有人替你接着的,盐政改革,也会走下去。”
林如海终于闭上眼,倦然而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