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了,一切都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只是建安十一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常更早一点。这第一场雪突如其来,终于把一成不变的平静打破了。
这场雪下在了冬月的一天。中午时尚且晴空无云,只不过刚近黄昏,天空中便翻起大片滚滚而来的乌云,天地间突然就变了颜色。大雪说下便下,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只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许昌城南门外几里以外的官道上,已经白茫茫厚厚的一片了。
雪对于常年行走在汝南和许都之间的商旅来说,本不是一件让人特别惊讶的事情。可是今天的这场大雪却下得格外的邪乎。平时只有在数九寒冬才能见到的鹅毛大雪,此时正漫天飞舞,仿佛要把整个大地都吞噬了一般。商队里的商客们也是大感意外,有那细心早就有准备的商队马上开始从包裹中找出过冬用的皮袄子披了起来,而那些粗心大意的商队只能措手不及地咒骂着讨人厌的老天爷了。
大雪片子跟着凛凛的北风直接向每个人的脸蛋子上招呼,片片像刀片一般,割得人脸蛋子生疼。有些平日里习惯中原温热气候的驿路人哪曾感受到这般酷寒的折磨,此时已是苦不堪言。
不远处的山坳处,一乘马车正在雪地里缓缓地前进着。
侯成,曾经的吕家军“八健将”之一,如今被叫做曹达的男人,此时正坐在这辆马车里。他蜷缩着身体,不停地咒骂着这恼人的鬼天气。寒冷透着马车传了进来,纵然他裹着厚重的毛裘大氅,依然让他十分不快。
特别是对于刚刚从广茂司后院的大暖床上爬起来的他。刚才府中榻上那些让他回味无穷的春色还依然在他的脑中盘旋。他的唇齿间还依然残留着清香扑鼻的味道。这是青涩的味道,这是与他苍老腐朽的身体截然不同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恋恋不舍,让他心旷神怡。
六年多来,只有床帏间极度的欢愉才会让他忘记随时随地都可能人头落地的危险。这种恐惧一直在折磨着他,让他筋疲力尽。他有时候在心里问自己,那一日在下邳城做出的那个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今日这样的生活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可是…。每当想起她那如人间仙子的美貌,如仙姿玉色的曼妙身躯,他就仿佛不能呼吸了一般。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此生若是不能与这样的女人快活一回,他侯成便如同白活于这个世上。
貂蝉,你不能只属于那个人。就算他天下无双,所向无敌,也不可以。
所以,吕布你就是该死。你只有死去,我才能有机会去触碰这样的人间仙色。
所以当曹操兵临城下之时,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就算你万夫莫敌,还不是做了无头鬼,命丧黄泉。
可是,可是,吕布死了。貂蝉,却也消失不见了。这让他觊觎的美梦成了泡影,他所做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每当想到此处,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他需要女人来发泄自己的**。夜夜留恋在榻间春帏,只有如此他才会找到那对于他来说越来越难得的平静。
可是人世间最令人痛苦的,莫过于被人强行打断了温柔乡的美梦。
丞相大人的命令到了,他被迫登上了这辆马车。他必须去往一个他不愿意到的地方去见一个不愿意见的人。
其实他要见的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也不是什么恶鬼凶徒。甚至作为一名女子,她清朗的外表其实是颇有一番姿色的。不过一直以来在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冰冷,始终让曹达不敢靠近。特别是每次侯成都能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到一股不可抑制的寒意,他感觉这种寒意仿佛可以一瞬间冻结住自己的呼吸,取走自己的性命。
所以只要到她的信息,侯成从不敢怠慢。这一次也不例外,他马不停蹄向这里赶了过来。
马车在去往官道边的小溪边停了下来。那个头上插着七根羽毛的女子一身皂衣静静地等在那里。她衣着单薄,双手在胸前环抱而立。左手上一把玄铁宝剑,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头上,而她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只是头上的羽毛在寒风中微微地抖动着。
马车停在了她的身前,侯成裹紧绸缎面的黑色大氅跳下了马车,几个快步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七羽是校事府的暗卫统领。而三年来她唯一的任务便是保护眼前这个面目可憎,身形猥琐的侯成。
在这三年里,她见识了太多这个恶人的无耻与肮脏,太多的伤天害理。身为女人她又有多少次在侯成作践女人的那一刻,想要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她不明白丞相大人和副统领为何要对这样一个败类进行如此严密的保护。
七年前,还是个孩子的她被那个人带到校事府。从那一刻起,七羽便已经将自己的血脉融化在那里了。那里曾经也有欢声笑语,那里曾经也有温情脉脉。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世事无常,那个人早已经离开了校事府。而如今的校事府再也不会有他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