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这放债的债主不表,单说宋亮。除去本金利是,自己还剩下一百七十金。这么多的银钱自然够自己快活几日了。宋亮哪能耐得住寂寞,有了余钱便又开始想入非非了。
宋亮拿着这剩下的钱财,先到了城西最好的布庄,量裁了一件最好的水墨绸缎长袍,外加上崭新的黑绸面的布靴,朱红色的丝绸缎带,青皂色的纶巾。这一套下来,自己便又变成那个翩翩如玉的有匪少年了。不过布庄为他量体裁衣,只能三日后交货。
可是宋亮现在身上着实寒酸,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这布装除了现量身裁制的成衣,也有一些之前的沽衣。他等不得三天后,现在就要把自己打扮一番。急忙唤来店家,选了一套适合自己身段的最好的估衣,把自己那套寒酸的青皂长袍直接换卖给了估衣铺。他本就面容清丽,风流倜傥。人靠衣装,虽只是估衣,一番折腾下来,真正的变成了气宇轩昂的才俊少年。三日后,若再换上新作的名贵长袍,岂不与那名流世家的翩翩公子一般无二。
这一来一去又多花了五十多金,出了布庄的宋亮一边走,一边掂量着怀中剩下的一百二十多金。他心想,有了曹老头,自己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何必在此自艾自怜。又想到自己这几年活得也属实憋屈。正是需要发泄发泄的时候。今日不如拿这银钱好好去快活一番,一扫这多日的愁苦。一念至此,宋亮便拔腿向早就烂熟于心的赌坊方向走去。
宋亮乃是城南里博乐赌坊的长客,一进门便有赌坊的小厮们与宋亮一一招呼。刚开始,宋亮只是小试身手,不承想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运气一来,一顺百顺。从前来这里十次有九次都是输个干干净净,今日竟然百试百灵,无往不利。
宋亮心情大好,总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今日与曹老头的见面,便落下个天大的富贵,没承想自己的赌运也是鸿运当头。宋亮冥冥中有种感觉,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要来到了,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
宋亮一直战到太阳落山,一百二十金变成了三百多金,他心花怒放,看着赌坊金老板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只是上午的肥肉胡饼此时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宋亮打算去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他收拾好银钱,走出了赌坊大门。此时天色已晚,宋亮一边啃着在街边的烧饼摊买的肉烧饼,一边眉飞色舞地在街上游晃。
宋亮闲来无事也不知该干点什么。此时已经华灯初上,白日里熙熙攘攘劳碌的百姓大多都往家里赶了。不过那些在夜晚工作的人,却也渐渐开始活跃起来。宋亮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城东夜晚最热闹的花街。这里处处莺歌燕舞,又有潺潺流水,不少花坊里时不时地传来了丝竹交鸣的靡靡之音。
宋亮自从自己的老爹过世之后,便独自来到了许昌城里讨生活。偶尔走了狗屎运赚到了些意外之财之时,也曾经出入风月场所,但大多都是些下处窑子,胡同里的妓宅暗门。他正值少壮,也是深谙男女之事的年纪,哪里能惹得住这般的诱惑,听到这勾人心魄的小曲和花坊里女子的盈盈笑语,宋亮早已经心猿意马起来。
宋亮动了这个心思,正要向平常里时常光顾的老暗门而去。
却突然听到大街上,一串街的小厮高声喊道:“今日怡翠栏头牌庄大家献舞,各位恩客快快捧场啊!”
宋亮听得此言,眼中便露出了精光。他今日改天换地,又手握巨帛,自是心比天高。心想今日得了这意外的富贵,何不去那许昌城里的头牌青楼怡翠栏,尝尝这从未体会过的清吟小班的滋味,也不枉自己这世间走一遭。这邪念一生,更是心痒难耐,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就奔向朱雀大街的柳陌花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