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亮舔了舔嘴唇,目光闪烁道:“大花妹妹受苦了,马匪真是害人不浅,我也是受了重伤,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只恨那杀死我家人的凶徒李大目,若是能将这恶贼擒获,我定当食其肉啖其骨,抽其筋剥其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庄大花一边抹泪一边恨恨地说道。
“李大目?大花,你是怎么知道凶手的名号?”宋亮急忙问道。
庄如雪略一愣,复又想到吕承身份保密,不便透露。便说道:“李大目乃是屠村的马匪,我也是之后在这怡翠栏中,通过来此作乐的官人查得。在朝廷的关文中记录着屠村凶手李大目的。”
转身复又问道:“世道艰辛,宋亮哥哥这几年也怕是活得不易吧。”
宋亮长呼一口气,眨了眨眼,连忙说道:“自那日庄家村遭受了灭顶之灾以后,我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最后终于来到了许昌城。幸好天不亡我,许昌城还算太平,我寻得一立足之地终于安定了下来,但终日里也只是食不糊口,勉强度日。”
“可是宋亮哥哥,这怡翠栏可是出了名的销金窟啊,单单是刚才的花资就需要三百金,你能出得起这三百金,真的是大手笔啊!”庄如雪诧异地问道。
宋亮脸上阴晴不定,吞吞吐吐地扯谎说道:“这,这,大花你有所不知啊!我是将我宋家留下的传家宝变卖了,才换得这三百金,本为的是在怡翠栏约了一位恩公商谈找个好营生,做个小买卖。但偶然间遇见了你,为了见你,我把这三百金的本金全都花出去了。”
“啊!宋亮哥哥,你也太傻了!”庄如雪柔声说道。
宋亮心中肉疼,脸上却一片坦诚地说道:“大花,为何和你相认,区区身外之物何足挂齿?”
庄如雪起身来到自己软榻前,拿出一木盒,从中取出一个布囊,柔声说道:“宋亮哥哥,这里是些银钱,你且拿去用吧!”
宋亮急忙站起身,就是一番推脱。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将布囊揣进了怀里。
庄如雪接着问道:“宋亮哥哥,为何不去寻宋老爹?”
“我爹已经死于马匪之手。”宋亮急声答道。
“马匪入村之时,宋老爹尚未回村。怎么会死于马匪之手?”庄如雪问道。
“呃,恰巧我爹之后回村,也遇到了马匪。”宋亮用衣袖一抚额角冷汗,接着答道。
“可是马匪已经被韩家军赶跑了?”庄如雪有些怀疑,继续说道。
“什么韩家军?”宋亮诧异问道。
庄如雪心中却觉得纳闷,心想宋亮哥哥怎么会连韩遂军的事情也不知道。又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被马匪截的后,听他们说。马匪屠村不久,路过的韩家军便进了村子,马匪被韩家军冲散了。不过我却被马匪劫持而去。宋亮哥哥你是如何逃脱马匪的迫害的?”
宋亮脸色变得紧张起来,忙答道:“我被马匪冲撞之下晕倒,正好落在家中枯井之中,后来才从井里好不容易爬了出来,出来后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我那苦命的老爹也被我发现死在了村口。之后我便将村里尸体烧了,独自来到许昌求活。”
庄如雪听得宋亮的话语,也未曾怀疑。她梨花带雨地说道:“宋亮哥哥你也和我一般苦命。宋老爹也被害了,你我都是没有家人的人了…!”说完便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梨花带雨,听者伤心,见者落泪。
宋亮急忙说道:“大花,莫要悲伤,今后我们俩便是亲人了。”
庄如雪与宋亮亲人相见,自然感慨万千,亲人的去世让二人悲痛万分。但毕竟今日二人相见,能够重新相认也是莫大的幸运。往事已矣,逝者已逝,不一会儿亲人再次相见的喜悦还是战胜了各自心底的悲伤。庄如雪也放松了许多,又像小时候一般,在宋亮身边叽叽喳喳起来。
庄如雪是打心底里把宋亮当作自己的家人,仅存的最后一位亲人怎么能够不珍惜。多年的心愿能够在今日有所回报,自然是兴奋异常。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村口田间两小无猜的童年。
可是庄如雪越是对宋亮毫不猜忌,宋亮就越是无所适从。他心中住着的那个恶魔压抑着他的情绪,又挑拨着他的冲动。他恐惧于自己的秘密随时有暴露的可能,又甘之如饴地享受着庄如雪对他信任与依恋。他徘徊在这种危险的边缘,不停地舔拭着这种刺-激的味道。
而心底的恐慌,却永远不会止步。宋亮只希望这种快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这种梦境永远不会醒来。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宋亮与庄如雪依依不舍地分别。约定好了再次见面的时间。
青纱帐外,老神在在的吕承正紧锁眉头,一张清明的双眼,紧紧盯着宋亮从庄如雪的内帐中走了出来,仿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