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清晨里的这个苍老的声音,宛如一座大钟轰轰作响,把宋亮从自我安慰的梦中惊醒。他才发现,他依然是那个一无所有,赤身**的可怜虫。他的现在有的也只是曹达这个老头子给他披上的华丽的外壳。就如同身上的这件水墨绸缎看起来华美,里面只有一副可怜的皮囊。
吕承心知对于宋亮来说**的沟壑是无法被轻易填满的。昨日他将宋亮从破败落魄的泥潭里打捞起来。尝尽锦衣玉食,世间繁华。又将他多年未见,青梅竹马,如人间仙子一般的女子,摆在他的面前。最难消受的美人恩,一生未曾体会得奢靡和尊严,既然得到了,就怎么会舍得再失去了。
**的大门一被打开,又怎么能轻易地关闭。宋亮为了维护这如同空中楼阁一样的虚幻假象。只会一步步踏入吕承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深渊之中。
“儿啊,今日一早,我已经将你昨日在成衣店订的衣衫取回,来来来,先将衣衫穿好,免得着凉。”曹达微笑着露出满脸慈祥的神态。
宋亮怯懦地看着曹达,急忙按照曹达的吩咐,将衣物鞋袜全都穿戴停当。又变成了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气宇轩昂更胜昨日。
吕承也是心中暗叹,这人面兽心之人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连忙道:“这水墨绸子的长衫倒是的确衬托得亮儿更胜从前。”
宋亮尴尬道:“义父,谬赞。亮愧不敢当。”
“来来来,我已经命管事的去备好早膳,亮儿尝尝可还满意。”吕承一边笑着望着宋亮,一边扶着宋亮的胳膊来到矮几前。
宋亮一见桌上,摆满了四冷四热各色的早点。凉的是清拌苜蓿,葱油竹笋,茴香冬瓜,姜丝芥蓝。主菜是胡椒烤的狗肉,蒜泥鸭舌,一坛热腾的羊羹汤,几尾炙烤的肥鱼。最后是那必不可少的烙饼。
吕承说道:“我知亮儿喜欢烙饼,早上现为你准备的。”
吕承一边给宋亮夹菜一边笑着说道:“其他几样小菜,都是老夫平常所好,今日就卖个老,给亮儿点几样我喜欢的吃食,让亮儿尝尝。不知亮儿你是否满意。”
宋亮一身扭捏。全身的不自然。忙答道:“义父折煞小儿,小儿罪过。”
吕承笑着说道:“怡翠栏乃是这许昌城里风月馆中的翘楚,自然是非比寻常的销金窟。”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袋金银约有个三五百金,置于桌上,又笑着说道:“亮儿辛苦,这点金银暂且拿着,以备这几日开销,断不可再去典当这宝物了。”
宋亮昨日得了庄如雪的一袋金银,今日又得曹达的意外之财,心里喜出望外。
宋亮心里惭愧,手里却不含糊,急忙将银钱揣入怀中,尴尬地笑着说:“义父对亮仁至义尽,小儿一定不会再如此做了。今后定当努力以报义父拳拳之心。”
吕承假意慈祥,笑着说道:“亮儿,你我父子不必如此见外。这本该是你应得的。昨日我已经与你说过,温侯之妻貂蝉夫人,为报答你先父救命之恩,欲将一份财宝酬谢于你父亲。虽然令尊已然仙逝,这既然已经找到你了,这财物也应该物归原主啊。”曹达边说边捋着自己的胡子。眼光瞟向宋亮。
那宋亮听闻此言,双眼爆出精光,双颊上的红晕也灿烂了几分。双眼上瞟,偷偷看了看曹达,忙说道:“义父不可,还是请义父代为保管,才更为妥当!”
曹达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却……”略一停顿。宋亮心中一乱,脸上自然变颜变色。
“却万万不可!”曹达话锋突然一转,宋亮刚才的表情却被曹达尽收眼底。“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此乃你们宋家的财物,怎可与他人保管!”
宋亮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嘴上却恭恭敬敬道:“义父,你我有何分别,这不是折煞小儿吗?”
曹达笑着说:“我意已决,亮儿不必多言。明日我便派人送到你家。你务必小心保存,不可再贩卖典当,使你父亲的遗物再流落他人之手。如果这银钱上不方便,自可以到广茂司寻我来周转。”
宋亮心中大美,答道:“既如此,长者赐不敢辞,亮儿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哈哈大笑,一时父慈子孝,好不惬意。
自此日后,宋亮便日日花天酒地,好不快活。曹达对他也是有求必应,每当银钱花光了,囊中羞涩。曹达必定奉上金银。宋亮渐渐习惯了这种挥金如土的生活。十日里有**日便是在这怡翠栏中度过的。只有一事,甚是奇怪,那菊香自从那晚与宋亮一夜**,便如空气一般凭空消失了。宋亮也曾经追问过怡翠栏管事的几句。老-鸨子只是说,菊香家母病重,须回乡探望。宋亮与菊香也只是露水姻缘,也没有什么深情,听得此言,也不怀疑,从此就不提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