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僵在了当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然一阵狂风卷着黄沙涌了过来。整个沙道上瞬间模糊了起来,只能听见小乞丐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沙渐渐平息。乞丐少年睁开眼睛,却发现硕大的空地上,只剩下自己和倒在地上的老屠户了。
李大目满脸涕泪纵横,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
凉州允吾县庄家村。
残垣断壁,一片衰败。四周依然可以看到七年前的浩劫给这个宁静的小村落带来的毁灭。血染的土地早已经干涸,如今已经看不到曾经屠杀的痕迹。小时候的我们总是谈血色变,却不知它既是人类家族的纽带和生命的根源,同时也是曾经暴力和痛苦无时无刻地提醒。
吕承,庄如雪,高老头三个人回到了庄家村。就算已经再无人烟,只剩下残垣断壁。但是挤在破墙边的夹竹桃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不合时宜地开了,开着那粉里透红让人心碎的颜色。韩遂的凉州军走的时候已经把村子里的尸体集中焚烧了。在村口有一个大坑,坑里埋着所有人,只是立着一块一个字也没有的石碑。
“李大目的话,应该没有差错。从李大目描述的,和你记忆里对照的,在马匪进村前逃跑的人,应该就是宋亮。也就是说杀害你全家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宋亮。”吕承对庄如雪说道。
庄如雪心胆俱裂,对宋亮的怀疑已经是不可抑制了。她厉声问道:“那宋老爹呢?难道宋亮连他的父亲也不管了?”
吕承心中也是困惑,他心中也是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杀父仇人宋宪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不如我们先好好探查一番吧!”吕承说道。
庄如雪和高顺都点了点头。三人来到了七年前宋亮的家中。
吕承细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暗暗地推演着当时可能发生的一切。一连几个时辰在后院里不停地徘徊。
此时的吕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庄如雪是帮不上忙的,高老头这方面更是不擅长,两人便在墙角的夹竹桃前静静地坐着。
夕阳如血,洒满了整个庭院。庄如雪愣愣地看着,喃喃地说着。“小时候,宋家与我家一向交好,那个时候我爹爹经常在这陪我们一起玩。爹爹隔几天都会去集市上卖娘编的筐。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好多吃食。有竹香米糕,锅盔,豌豆饽饽什么的。就在这个小院子里,给我们出些数理之题,谁答出了,就先给谁?那个时候的宋亮每次都比我答得还快,却总是故意不说,让我先答,把好吃的留给我……。”
庄如雪泪流满目,颤抖着声音说道:“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他怎么会杀人,他怎么会杀了我的爹娘,他怎么会杀了我的弟弟?”
庄如雪从小声哽咽,到嚎啕大哭,最后变得沉默不语。高顺本就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娃。只是慈祥地盯着庄如雪,时不时地提起大瓤灌上一口酒,让她尽情地释放着自己。
善良和邪恶就是人类的两面,光与暗共生共灭。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在当年庄家村大火熊熊燃起的那一瞬间,曾经的光明便不复存在了。
“永远不要小看罪恶的力量,它会将人逼向不可思议的境地。一个人有了无限的**,就会产生无限的罪恶。”吕承走了过来,轻轻地说道。
“你们俩随我来吧,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吕承接着说道。
二人起身随吕承来到了宋家房子的后院。
“看来这位宋老爹不是没回来,而是早就回来了。”吕承指着后院已经被他挖开的一个大坑说道。
坑里正是一具男尸,只是七年的时光,早已将尸骨风化成一具骷髅,而脖子上刀痕,仍然深可见骨。很明显,那是一把柴刀的伤痕。
“最起码我们知道了,杀死宋亮父亲的和杀死你父母弟弟的是同一个人。而且李大目没有说谎。”吕承淡淡地说道。
“难道说,宋老爹……是死在自己儿子宋亮的手里!”庄如雪大惊失色地说道。她始终不敢相信,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宋亮,竟然是这样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放过的杀人恶魔。
“宋宪,今日你死在你儿子手里,倒也是罪有应得。”高顺怒目圆睁,眼前似乎有着滔天的恨意。
“老头子,你确定是宋宪么?”吕承转身看向高顺问道。
高顺眯着眼睛说道:“当日白门楼,他与我抢夺方天画戟之时,右手小指被我斩断。而我左眼上的刀疤也是拜他所赐。所以当我看到这具缺了右手小指的尸首之时,便已经确定此人便是宋宪无疑了。”
宋宪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儿子宋亮之的手里,这匪夷所思的真实让吕承也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父亲手下的叛徒,这个贪生怕死的仇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他不知道这样的命运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一种仁慈还是一种悲哀。
吕承原本以为这时的自己会有伍子胥鞭尸一样的冲动,会有一种得偿所愿的快感。可是他的内心却很平静,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只有一种死水微澜的淡然。
他日日以复仇为目标,他的头脑,他的身躯,他的灵魂都执着于这一件事。可是仇人的死亡却并未有因为他的执着而产生变化。他对这样的结局不满意。这是一种巨大的失落,让此时的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宋宪虽死,宋亮还在,这个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也是杀死了吕承的仇人的人。吕承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还是憎恨他。
庄如雪转过头望着吕承。她的父母弟弟,也都死于宋亮的手中。但是这不应该,她与宋亮无冤无仇,为何宋亮要对她的家人痛下杀手
她需要一个解释,更需要一个结果。她看向那个人,希望这个人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别着急,我有办法!”吕承笑着说道,还是那个笑容,像深渊里的那一束光明。温暖着她的灵魂。就如同七年前那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