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亮走在后花园,天色渐沉,已是傍晚时分。看着血色如洗的夕阳,心中无限感慨。自己一生多舛,在命运交织的世道里求活。有时不得不做些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事以求活。
今天的自己更是为了前途不仅放弃了尊严,还卑鄙地与他人一起算计自己的心爱之人,着实令人可悲。卫洪这等身无长物,性格乖张之人,偏偏托生在如此富贵人家。每日里不仅衣食无忧,而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一想到庄如雪有朝一日就要沦为卫洪这等腌臜之人的玩物。他痛彻心扉,这种痛苦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宋亮心中惆怅,便在这后花园中漫无目的地踱步。不知不觉便来到后花园的小径深处。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假山峦障,水流汩汩。夕阳遍洒的庭院里渲染着一片红霞。一座别致的歇脚亭立在一片水汽氤氲的溪水之中。一排翠色杨柳下的假山旁,一泓清泉纤尘不染,汩汩地从假山上的泉眼中涌了出来。谁能想到在这人流如织,川流不息的许都城里倒有这一片静谧安宁的所在。晚风微拂,吹动柳条上一片翠色;微风向晚,吹动亭前风铃一阵清脆。余音袅袅环绕如画美景之中,却有一点嫣红在亭旁婀娜。
宋亮一眼望去,只见一女子正静坐于喷珠吐玉的清泉涌出之口。一身红裳,点缀在整片风景之中。她蹲坐溪边,融化了整个山水美色。
她眉若刀裁,眼若桃花。一张小口似樱红丹霞,两片如蝉翼一般的红唇在她洁白如玉的脸上显得鲜艳而妩媚。两颊淡淡的似有泪痕的粉妆更添了一股风流。这张俏丽的脸让人如痴如醉。头上整齐地梳着坠马髻,一支鎏金的玉簪挑着一头如墨的长发。可见已是嫁作他人妇的少妇了。红裳满身,一条墨色束腰紧紧地缚紧她的腰身。体态婀娜,细腰仅仅可堪一握。
宋亮也是阅尽世间美女之人。美如庄如雪也是让他神之向往。这少妇却与庄如雪美得各有千秋。庄如雪的美如慕洛凡尘的凌尘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而这位少妇仿佛出泥不染的青莲,眉目间自有一种仿佛阅尽人世沧桑的幽怨和苦楚。那种让人一见便心生怜爱的妩媚。宋亮心中自是将二人一番比较,却感春兰秋菊,不分伯仲。
忽然女子向前微一倾身,左手扶住自己右手的袍袖,一只右手便从自己宽大的袍中滑出。她握着一支竹笔在如碧的水面荡笔洗墨。她五指如鲜葱玉笋,秀窄修长。指腹丰润白皙,圆润有泽。指甲青亮,透着象牙般的光泽。纤手弄云将笔在水面反复荡着。手腕上套着一层的冰魄娟绸的缠丝腕套,青蓝色的仿佛与玉臂浑然天成,宛如一体,让这只手美得更是不可方物。
这是宋亮这一生见过最美的手了。也是最让他难以忘记的手。在他的梦里曾经无数次想起的手。七年前,在村口昏倒时,张寡妇握着窝窝的手,仿佛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少妇正荡着笔,一只花蝶却突然从溪边草丛中起舞,扑棱棱地就向少妇的眼前撞去。少妇一门心思地望着水面,根本没在意这只花蝶。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顿时花枝乱颤,这竹笔还未洗净,突然一甩,一滴飞墨便溅在了少妇红裳的袖口处,墨色寖衣而入,成了一个模糊的黑色墨斑,只是这美少妇却并没有察觉。
少妇好不容易坐稳了身形。一时间花容失色,见四下无人,忙整理下衣袂头冕,复又恢复了端庄的姿容。心中却有小愤懑,拿起溪边的石子,扑通一声丢在了池水之中,水花绽开,惹得女子一声轻笑。这一番小女人的憨态,却被假山后的宋亮尽收眼底。
少妇被花蝶扰了清净,有些失了兴致。一旁伺候的女仆忙小跑过来,缓缓扶起女子,二人款步向后宅走去。
许久之后,二人已然走远。宋亮心头却恍如隔世,他深深着迷于刚才女子倩丽的身影中。直到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走到刚才少妇所在之处。却见一支竹笔静静地躺在被遗落的草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