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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殇之月掩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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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笔落惊风雨 袖染墨香泪沾巾(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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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位卢家少奶奶着实令他印象深刻。

天底下哪有什么天生的好运气。从来只听得坊间传说的,卫家少夫人乃是天底下少有的幸运之人,自从嫁入卫家便为卫家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

而那些旁人又哪里知道,这卫家少夫人的手段凌厉,做事果敢,且心思如发。在卫家的生意中本身就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在今日来到卫府大堂之前,宋亮的身份,庄如雪的出身,卫许的底线其实都已经在卢缨儿的算计之中了。纳妾之事,其实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卢缨儿在卫许的底线之内,利用自己的筹码获得了自己最大的利益。反对纳妾本就不是卢缨儿的目的,让自己的胞弟卢俊顺利掌握了冀北和并州粮草的买卖,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另外她又顺手牵羊地为家族筹得了上千金的周转金银,可以说是大大的从卫家割下了一块肥肉。这些才是卢缨儿心思所在。

从卢缨儿虽然极力控制,但仍然能表现出来的情绪中,可以看出,卢缨儿对卫洪并非没有感情,只能说对于卢氏家族的利益和成千上万的财富来说,这点感情实在是不值一提。

宋亮明白如果想在卫府找到新的突破,这卢缨儿才有可能是真正的机会。所以他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地接近卢缨儿,只有她才是自己翻身的最大依仗。

有了目标的宋亮,此时更像一只在观察猎物的饿狼吞咽着口水,准备伺机而动。

卢缨儿一路上也不言语,只是走到凉亭处停了下来。默默地盯着碧绿如洗的溪水,眼光里泛起了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

宋亮也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明明是场生意,说得好像谈婚论嫁一样。”

卢缨儿眼光微眯,轻声说道:“宋公子倒是个通透的人啊!”

宋亮笑道:“通透倒说不上,只是今日见少夫人的雷霆手段,只言片语间便让卫老爷吐出一口心血。这等果决的心性,世间女子中实在罕见。”

卢缨儿呵呵笑了一声:“没有什么雷霆手段,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卫老爷心知肚明,要想让庄如雪进门,自然要我这少夫人地点头,否则我虽然是卢家庶女,但是这百年世家的面子卫老爷还是要顾及的。我和卫老爷也不过是坐地起价,各取所需罢了。”

宋亮说道:“少夫人也算得偿所愿,为胞弟为家族争得该有的名利。”

卢缨儿呵呵一笑,银铃般的笑声如同黄鹂鸟一般轻快,说道:“呵呵,得偿所愿,得偿的又是谁的愿呢?”卢缨儿少有地面露颓色,接着说道,“没有女人会开心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侮辱。”

宋亮接着说道:“世间本就无可奈何之事甚多,不如意事十之**。少夫人与我比起来,已经是生来幸运的人了。世间安得双全法,哪有什么顺心意。”

卢缨儿展眉叹道:“顺心意?宋公子,我和你是从同一个地方而来,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所以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如今的我也只是这卢氏与卫家交换利益的工具罢了。”

“人人都得偿所愿,又有何人关心我有什么心愿。这卫府富贵堂皇,雕栏玉砌。我日日佳肴美馔,锦衣貂裘。可是这卫府……,这卫府真的好冷啊!”一行清泪从卢缨儿的眼角滑落下来。

今日本是卢缨儿与宋亮的初次见面。本不应有此情绪。但卫洪的薄情寡恩,卫许的吝啬贪婪,家族的冷漠无情都让这个花季少妇心碎不已。每日用灿烂笑容隐藏着的悲伤也总会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崩泄。

夕阳下的孤独女子和背负着黑暗的腹黑男人静静地坐在溪水边。两人默不作声,听着风吹花草和溪水潺潺交织在一起的声音。享受着彼此传来的片刻温暖。

“在这腌臜世道,铜臭府门里,也只能自顾自地赏花弄草,求个清静雅致。”卢缨儿伸出手在溪边的碧水中轻抚。水珠在他的指间流淌。她抬起手迎向夕阳,看着落日的余晖照射在手掌上,一颗颗水珠闪耀着光芒。只是这一瞬间,卢缨儿如同七八岁的少女孩童,面上全无刚才的凌厉与决绝。

卢缨儿一边看着手中水滴,一边说到接着说道:“这只手日日还要为这群诛求无厌的恶人营营计较,真是让人恶心。”

宋亮道:“少夫人,莲生于池,日日与污泥相伴,却生来高洁,独守一份清雅。我见夫人当是这溪中莲花,出泥不染。”

卢缨儿笑脸如花,呵呵说道:“宋公子,过誉了。”她转头接着说道:“宋公子虽生于寒门,但也是腹有诗书的饱学之人。何必在此地蒹葭倚玉?卫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宋亮叹道:“我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多年来在许都苟且度日。如今有如此机会,在卫府谋得一份差事,实属不易。少夫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物,美貌如天上仙子,不染凡尘。又岂会知道我等寒门之子,生活之艰难。”

“呵呵,事情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你我皆如此,命运从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卢缨儿叹道,

宋亮答道:“天地不仁,你我若是裹足不前,早晚成为别人棋盘里的棋子。我们要做下棋的人。纵是粉身碎骨,也好过成了别人的牵线木偶。”

卢缨儿转过头,盯着宋亮。仿佛要在宋亮眼睛里挖出那些未知的秘密。

宋亮身形后退一步,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物,轻轻地递与卢缨儿。

卢缨儿低头观瞧,正是三日前溪水边荡墨时丢失的竹笔。双颊飞起一片嫣红。忙伸出右手去拿。

玉手一抓笔管,却纹丝不动。抬头看见宋亮双眼正盯着自己,不禁双颊的红晕又更加鲜艳。

宋亮见卢缨儿捉笔,略一停顿,微微一笑。松开了笔管。右手在卢缨儿右手上轻轻一抚。

卢缨儿羞不可当。螓首低垂,一双桃花眼,仿佛要滴出水来。

稍一片刻,再一抬头,那人却不知哪里去了。只留下笔管上还残留的潮湿和阵阵温暖。

……

卫府的东厢房里正是卢缨儿平常休息的卧房。只是本应该与她住在一起的卫府大少爷卫洪却很少出现在这里。成婚三年,卫洪每每在此过夜都是和衣而睡,旁人不知,甚至卫府的老爷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儿媳至今还未曾同房。

卢缨儿从议事的大堂回来后,便回到自己的厢房里。坐在书桌前默默发呆。月上柳梢,昏黄的灯下卢缨儿握着竹笔的笔管不停地摸索着。神情忽而恍惚,忽而惆怅。这种情愫她已经多年未曾有过。

只是书桌下坐着一人,正在啃食桌上的瓜果和吃食,时不时地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打断了卢缨儿的思绪。卢缨儿不耐烦地看着他对面之人,幽幽地说道:“卢俊,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吃饭要有些体面。”

对面被唤作卢俊的男子,傻傻一乐,说道:“姐,这卫府的吃食真不错,比咱家的还要好。我一时吃得畅快了,便又忘了。”一边说着,一边抹着自己流着汁水的下巴。

卢俊擦完了嘴角,便提起自己袍子的下襟。三步并作两步地靠到卢缨儿眼前,说道:“姐,你和卫老爷商量的,让俊儿去凉州管理粮草的事,有眉目了没?”他一边说着,一边双眼望向卢缨儿,笑容在他已经有些肥硕的面孔上显得无比做作。

卢缨儿望向他,眼光里满是柔和,说道:“事差不多成了,只是这粮道接引的事情,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若是不尽心竭力,出了纰漏到时候,我也难辞其咎。”

卢俊一听事成了,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了,心里仿佛乐开了花了,说道:“那就好,那就好。爹爹和娘已经说了,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就给俊儿找个好媳妇。”

卢缨儿突然目光凌厉地望着这个叫做卢俊的男子,喝道:“俊儿,爹娘已经死了。他们不是我们的爹娘。”

卢俊吓了一跳,忙说道:“哎呀,姐姐,他们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爹娘,但是这几年也是给我们好吃好喝的。一个称谓何必在乎呢!”

卢缨儿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家人,不成器的弟弟,心里不知说什么是好。她唠叨着说道:“俊儿,爹娘已经死了,那两个人只是父亲和母亲。”

卢俊诧异说道:“这有什么区别么?姐姐你还是太执拗了。”

卢缨儿柳眉倒竖,气得牙关紧咬,说道:“俊儿,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几年,我给他们卢家赚了多少金银。俊儿,你可知你好吃好喝的,并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

卢俊看卢缨儿是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去触她的霉头解释道:“好了好了姐姐,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容易。俊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先休息,俊儿也不打扰你了。”一边说着,一边乐不可支地从卢缨儿的房间里退了出去。

卢缨儿左手支着额头,一脸的疲惫。想着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也许再长大一些,一切就都会好的吧。

这一天里,一桩桩一件件的琐事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她只是深深地感觉到从没有过的疲惫和无法言喻的孤独。她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握在手中的竹笔。无意间素手一拉笔尾,忽然打开了竹笔末端的笔管,一张丝绢布帛从笔管里流了出来,只见绢布上用蝇头小楷写着:

红颜弹指老,独倚清风,

花开易见落,刹那芳华,

墨香染红袖,顾影翩翩,

笔韵展碧溪,素手纤纤,

平生不相思,才害相思,

悲欢总无情,却最多情,

愿得一人心,与君相知,

白首不相离,纸短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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